周松跟着看过去,轻摇了摇头,「不了,他们知道我过的好,便会安心了。」
他拉着坤泽的手,走向来时路,又道:「做父母的,大多是这点念想,所以我们将日子过好,幸福快乐一辈子,就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沈清竹微愣,抬眼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忽而笑了笑,「嗯,你说的有理。」
两人相携下了山,半道上时周松询问要不要回家拿些东西再上门,临近过年,总不好空手去。
沈清竹摇头说不用,就当今日是寻常串门,初二那日还得正经走一趟,届时多备些便是。
如此,他们便直接往吴兰淑那里去了,这次对方门前干干净净的,想来晨起时出来铲过雪了。
他们突然上门,吴兰淑自是喜的不行,连忙将人迎进点了炉子的堂屋,忙活着去给他们泡茶喝。
山上走这一趟,沈清竹便是穿的厚实也觉着有些冷了,用手背贴了贴脸在炉子边坐下,还好汉子一隻牵着他,对方火力大,手倒是不怎么冷。
周松也伸手捂了捂他冰凉的脸颊,皱眉道:「还是不应该在这种天上山。」
裹得再严,脸总是要露在外面的。
沈清竹笑着摇头,「没事。」
凑近仔细看了看,没有冻伤的迹象,周松放下心,「回去擦些脂膏,预防冻了。」
「好,听你的。」沈清竹也没跟他犟。
吴兰淑端着泡好的茶回到堂屋,给他们二人都倒上,「这般大冷的天,你们是去了哪里?」
沈清竹喝了口茶,笑道:「去祭拜了爹娘。」
吴兰淑微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爹娘是周松的爹娘,心间略有些感嘆,「也是,马上要过年了,该去看看。」
话毕,她张了张嘴,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沈清竹放下手中杯盏,道:「晌午我们在这里吃饭,许久没尝婶子的手艺了,可要给我们做些好菜。」
听见他们要留下吃饭,吴兰淑立刻便眉开眼笑了,说着时辰已是不早,当下便起身打算去灶房准备。
沈清竹并未拦她,目送她出门,转头看向身侧汉子,道:「你可想去拜拜我爹娘?」
正低头喝水的周松一愣,抬眼看过去,坤泽正注视着他,神色温和。
他下意识咽了口中的茶水,点点头,「想。」
第六十四章
「吱呀」,木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响动,扑面而来是燃香的味道。
沈清竹抬脚跨入屋内,回头示意了下还在门外的汉子。
周松接收到他的眼神,跟着一起进去。
这个屋子并不大,也没有多余的杂物,正对门的位置,靠墙放着张桌子,其上是两个牌位,前面有祭拜的香炉以及供品。
周松跟着人靠近过去,目光落在两个牌位上,沈清竹已教他许多时日,上面的字,他正好都能认得。
父沈毅恆之灵位。
母楚妗之灵位。
并未有诸多的前缀,就这般简单的几字。
周松下意识转头去看沈清竹,对方正上前点了香,对着牌位躬身,他连忙也去拿了香,在烛火上点燃。
躬身插好了香,两人又一併跪在了桌前的蒲团上,谁都没有说话,沉默着磕了三个头。
直起身,沈清竹对着牌位看了一会儿,方才转头看向周松,「这两个牌位,是我来到村中后,亲手所刻。」
周松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无法想像,对方一刀一刀在牌位上刻下父母姓名时在想些什么,又是怎样的心情。
他甚至不敢去想,想的多了,心都开始痛了。
沈清竹也没想让他说什么,转开头,视线重新落在牌位上,「爹,娘,说出来怕是你们都不信,我成亲了,旁边这个看着呆呆
的干元,便是我的夫君……」
他低头轻笑了声,又道:「傻得很,欢喜我许久,连话都不敢多说,不过,人还算可靠,想必日后也不会变心,你们或许,可以把心放下了。」
安静听他说话的周松连忙对着排位拱手,「小婿周松,定会一辈子对清竹好,爱他怜他,此心永不会变。」
沈清竹闻言侧头看他,笑道:「我爹若是在世,定然不会信你嘴上说什么,他只会看你平日里做什么,说不定还要拉你打上一架,试试你日后能不能护好我。」
周松一时无言,他还从未听过会跟儿婿打架的岳丈。
看见他这般神情,沈清竹又忍不住笑,「怎的,怕了?」
「没有。」周松连忙摇头,「岳丈真乃……豪杰。」
「那是自然,」沈清竹笑意收敛,声音轻了些,「他可是护佑一方百姓的大将军。」
周松愣住,心中震惊,大将军?
沈清竹抬眼,看向牌位,眸色微沉,「只可惜,他没死在战场,却死在了朝堂的阴谋算计里,他所效忠的人,亦背弃了他。」
周松呆呆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实在是对方所言,离他这般的平头百姓太过遥远,连安慰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沈清竹回头,露出笑,「贪墨军饷……他们说我父亲贪墨军饷,数额巨大,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周松不想看见他这般的笑容,因为坤泽明明在笑,眼睛却像在流泪一样。
他心中刺痛,却又开不了口,从未这般厌恶自己的笨嘴笨舌,手握了又松,最终伸出去环住对方的肩膀,将人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