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思索,吴兰淑看着他的目光便更柔和了,虽是个乡下小子,倒是很知礼数,「成,那婶子就不请你进来坐了,你快些回去吧,外头热。」
周松点点头,提着自己的水桶转身离开。
吴兰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弯腰去提水,心道这周小子可真是个好的。
手握上桶把的时候她突然后知后觉,对方那身形气势,还有方才靠近时隐隐传来如同山间松柏般的味道,莫不是个干元吧?!
她抬头诧异的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心道未曾想这小小的村中竟还能有干元。
那他方才说什么不合适岂不是因为……
吴兰淑扭头看向身后的屋子,有些后怕,幸亏是个好的,她是真没想到这村里竟有干元在。
而此时此刻走在回家路上的周松,感觉那股兰花香仿佛还萦绕在鼻间,他抬手按了按自己有些躁动的后颈,那种味道太过吸引人,若不是他走得快,或许便要被勾出信期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眼来时的方向。
那个人不是单纯生病了,而是正值雨露期。
第四章
吴兰淑将一桶水拎到灶房去放好,顾不上擦一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脚步匆匆的进了屋子里。
他们昨儿才到,忙里忙慌的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归置,有些还成箱放在角落里,屋子也只整理出了这一间来住人。
进屋后她反身掩上房门,小心地走到床边,却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她略鬆了口气,「少爷,身子可好些了?」
沈清竹撑着床起身,被对方扶着靠在床头上,抬起手轻揉了揉额角,指尖莹白,仿若玉琢,「吴婶,与你说多少次了,我们如今境况,莫要再叫我少爷了,唤我清竹便可。」
吴兰淑帮他整理了下散开的衣衫,点头应了,「可还有不适?」
「无碍。」沈清竹放下手,身上因雨露期有些发软,尚能忍耐。
看他脸色尚可,吴兰淑也些许放心,但她想起什么,又略带担忧的道:「隐息丹没有几颗了,也不知附近那小镇上有没有卖的,得再备些才是。」
半合眼睛的沈清竹闻言抬眼,看着她道:「下回便喝汤药吧。」
「这怎么行!」吴兰淑面色微急,「汤药伤身,喝得多了不好,您身子骨本就弱,经不起折腾了。」
沈清竹看她着急,伸手过去按了按她的手,「我们手里虽还有些银钱,但也不能乱花,隐息丹金贵,一瓶便要几十两银子,这般下去,我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他说的皆是事实,吴兰淑无从反驳,她看着跟前因舟车劳顿跟病痛消瘦的人,止不住的心疼,眼眶微微发红,「若不是……少爷也无需吃这些苦头。」
沈清竹见此微微一笑,按着她的手又拍了拍,「你该反过来想想,我现今还能留着一命,已是幸事了。」
吴兰淑擦擦眼角,看着他笑,心里却是越发的心疼,她知道,对方嘴上说着幸事,其实,巴不得也一併死在了那里。
如今愿意好好活着,只是不想辜负了他们的苦心罢了。
「行了,莫要再想那些事了。」沈清竹捏了捏她的手,将手收回来,「我熬过了这回,下次雨露期便是三个月后了,暂时不必忧心,此前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在村中生活下去。」
吴兰淑拭了泪,点头,「我晓得的,早晌我去见过里长,让他帮忙寻些人,我们先把此处的房子修整一番,如今这模样,可不好住人。」
沈清竹颌首,这确是当务之急。
「只是……」吴兰淑犹豫了下,道:「修缮房屋之时怕是住不得人,昨日帮我们打扫屋子那位婶子愿意让我们在她家住一段时间,我打听过了,她家里除了他们夫妻俩,就只有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儿,大儿子在镇上做工,平日不回来,还算方便,只是不知,您可愿与旁人住在一处……」
听到她这般顾及,沈清竹轻摇摇头,「这些事你安排便好,我们如今境况,旁人愿意行个方便是好事,我没什么不愿的。」
「行,那我回头去与人说。」吴兰淑放下心,又道:「我也按少……清竹的吩咐,问过里长了,他说村子附近的田地现下没有空余的,若想买,还需等等看。」
这个倒也在沈清竹的意料之中,对庄稼人来说,田地金贵,大多都是要握在手里的,除非搬家或有什么紧要事需用钱,否则不会随意发买。
「此事不急,你只让里长留意着,日后若有了知会我们一声便是。」
「好。」吴兰淑点点头,看他脸上又露出疲累之色,转身去桌边将陶壶里的水倒了一杯出来,递到他跟前。
沈清竹接过喝了一口,看她眼中儘是忧色,说了句笑言,「莫担心了,实在不行,回头我便在这村中寻个人嫁了,这雨露期亦能好受许多。」
寻常中庸虽不如干元那般能更好的安抚坤泽,但也比干熬要强,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未必不是个好法子。
吴兰淑将他的话当了真,神情急切,「少爷可莫要这般草率,成亲之事岂能随意!」
当初在京里之时,不知有多少王孙公子上门求娶,哪个不是人中凤,那么些干元,少爷都看不上眼,如今怎可在这村里嫁个中庸村汉。
沈清竹本人却是比她看的还要淡,「不过说笑罢了,怎的还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