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孟成没理他,起身说:「我去洗手间。」
大跨步就出了包间。
顾孟成心里烦躁,准备去露台抽根烟,路过大厅,他猛然止住脚步,看向斜前方的桌子。
柔和光影里,服务员在上菜,笑着和徐回周说着话,大概是介绍菜色,徐回周也回以微笑,眼角眉梢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对一个小服务员都那么温柔,唯独对他像是长满了刺。
顾孟成心情无比复杂,又控制不住想见徐回周,听他声音的渴望,他换了方向就要过去。
走了两步,一个男人先到了徐回周的桌子,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顾孟成觉得男人那张脸有些眼熟,他眯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张讨厌的死人脸闪过他脑海。
顾孟成五指就收拢了,捏得咔咔作响。
他认出来了,男人是,季修齐。
季修齐坐下,徐回周就夹了一块土豆丝饼,土豆丝饼煎得金黄酥脆,他咬了一口,嚼了咽进肚子,满意说:「一如既往好吃。」
季修齐笑了,他也夹了一块土豆丝饼,温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炸物。」
徐回周认真解决着土豆丝饼,吃完才抬头,「我不挑食。」
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头顶的餐灯,像是蒙上丝丝缕缕的光,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季医生,感受过饥饿吗?」
季修齐快速嚼着土豆丝饼,毫不意外点头,「和你们律师一样,医生也经常三餐不规律。」
徐回周收回视线,筷子尖夹住餐盘里掉落的土豆丝饼渣,淡淡说:「不是三餐,是几天几夜。」
季修齐愣住,还没做出反应,徐回周就嚼着那根土豆丝,平静继续,「饿到只要能活下去,无论是泥土树皮,或是不知什么动物腐烂的尸体,都要塞进嘴里。」
季修齐就吃不下去了,刚刚吃进肚的土豆丝饼甚至都感觉到了腐烂异味,他放下筷子,端起水喝了几口说:「没有。」
他没有奇怪徐回周会问出天马行空的问题,有情绪病的患者,思维跳脱很正常。
徐回周点着头,「我想也是。」他似乎突然来了兴趣,「那你猜猜我。」
季修齐看着徐回周,皮肤雪白到没有丝毫的瑕疵,气质干净,季修齐文艺地想,徐回周或许是吃花瓣,喝露水长大的。
他笑着摇头,「我笨,猜不到。」
「还有时间,你慢慢猜。」徐回周却没有告诉他答案,他似乎失去了聊天的兴趣,没再说话了。
季修齐就想找点他感兴趣的话题,正想着,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看下信息。」他和徐回周说着,摸出了手机。
看到弹出来的简讯,季修齐眸色沉了沉。
【立刻到2120房,有事找你。顾孟成。】
十年过去都依然厌恶的名字。
季修齐不意外会碰到顾孟成,早在他决定回来,就做好了准备。
他收回手机,并不打算理会,这时手机又弹出一条信息。
【我耐心有限,或者去你和徐回周的桌子谈也行。】
季修齐手指顿住了,意外又不意外,顾孟成会知道徐回周。
季修齐抬眸看徐回周,徐回周在安安静静解决着最后的米饭。
他无声嘆息,他早该知道,那么相似的脸,徐回周不可能不被顾孟成注意到。
他放下手机说:「还要添菜吗?」
徐回周没有错过季修齐的神色,他猜季修齐是收到顾孟成的见面信息了。
顾孟成看见他们了。
徐回周咽下最后的米饭,放下筷子,「吃饱了,走吗?」
季修齐送徐回周到了楼下,他没有上车,温声说:「今晚家里停电,我就在楼上住一晚,你开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松花酿春10楼往上是酒店,说法倒也能自洽。
徐回周拿过纸袋,递给他,「刚好了,你的衣服。」
季修齐笑着接过,「晚安。」
徐回周就升上车窗,开走了,他观察着后视镜,等季修齐转身回松花酿春,他踩着油门,加速换道,从另一条路回了季修齐住的大楼。
他开到大楼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从储物箱里拿出准备好的工具。
一对透明橡胶手套,一把精细毛刷,一瓶白色粉末,还有几隻白色、类似橡皮泥的指套。
徐回周戴上橡胶手套,上身探到副驾的安全带,打开白色粉末细緻地倒上去,用毛刷轻轻刷着,很快显现出几枚指纹。
徐回周轻刷掉多余粉末,依次拿着软胶指套,一一拓下季修齐的指纹。
大楼的消防楼梯间,只有贴着的安全出口标牌反着光,一切都陷入了黑暗,徐回周拿着手电筒照亮,套上鞋套开始爬楼。
他的体力不行,爬了一会儿心臟便跳得异常凶猛,楼道里清晰迴荡着他不太规律的喘息声,他停住休息了,举着电筒照楼层号。
看到6时,徐回周无声勾起唇角,原来才6楼。
他稍作休息,又继续爬楼,时间渐渐过去,到26楼时,消防门紧锁着。
徐回周胳膊夹着手电筒照着密码锁,取出一隻乳胶指套,套进食指去解锁。
运气不错,第一枚指纹就解了锁。
楼梯间里响着「嘀」的声音,徐回周戴上橡胶手套,按下门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