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不能拿龙体开玩笑啊。」
「朕说了不喝就是不喝,你拿朕的话当耳旁风吗?!」
被呵斥的太监乃是宫中资历最高、跟着皇帝最久的刘阐玉。
此时他都被皇帝骂得抬不起头来,宫中仆人更是面色凝重。
他们的皇帝喜怒无常,但往日还有政事处理,不常回宫。
如今病了,成日躺着也能刁难身边仆人。
后宫娘娘们倒是频频来求见。
但除了丽贵妃,皇帝几乎谁也不见。
刘阐玉观察着皇帝的面色,小心翼翼道:「陛下,可要请丽贵妃前来?」
皇帝皱眉,「让她来了无数次,也没引到他来……算了,让丽贵妃在宫里好好歇着吧。」
说完这话,一向杀伐果决的皇帝居然露出近似于挫败的表情,靠在枕头上陷入沉思。
良久,他和刘阐玉说:「去干清宫还有紫禁城各个宫闱的树上找找,看有没有人挂在上面。」
刘阐玉还没来得及领命,忽然从窗外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
皇帝黯淡的目光燃起幽幽的光亮。
「宫里的人都出去。」
他等的人,来了。
皇帝斜靠在盘龙绣凤的枕头上,周身各种金碧辉煌的用具,更显得他面色如纸,褐色的眼睛黯然无神。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皇帝不为所动。
直到清朗英气的声音响起。
「我还以为你已经要死了,我想来给你收尸,没想到来早了,你还是半死不活的。」
皇帝轻轻抬起眼,和眼前穿着一袭黑衣的男人对视。
他们两人都已经不再是意气奋发的年纪。
但是一个养尊处优,一个天资惊人,看上去都远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皇帝面容如冰,病容更显得面无血色,只剩下骨子里的暴戾和冷漠。
「为了等你,我也不能轻易死了。」
「谢大蛋,你别等我,你早点死。」
黑衣人毫不留情,坐到皇帝对面熟稔地为自己倒茶。
听到这个熟悉的暱称,皇帝强撑着笑了笑,这一笑就扯得他胸口发痛,连着咳了好几声。
查字,被他认成大旦,这一叫就是许多年。
但黑衣人无动于衷。
皇帝自嘲地勾起嘴角,「燕儿,你与我好歹也夫妻一场,见我要死,你就一丁点都不在意?」
黑衣人发飙,「当」一声把茶杯磕在桌上,来到龙床边揪起皇帝的衣领。
「和你说了无数次,叫我彦祖,不要叫我燕儿,谢大蛋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皇帝不知是气还是高兴,笑容更加猖獗。
黑衣人鬆开手里的衣领,皱眉说:「你是真的疯了。」
但他的手还没拿开,就被皇帝握住。
「燕儿,我要是不疯,怎么会被你骗了那么多年?」
黑衣人抿唇,「我是彦祖,不认识你说的什么燕儿。」
皇帝粗糙的指腹轻轻揉搓着黑衣人的手背,眼神凝视着他,「你和以前一样,像是永远都不会老。」
黑衣人眼睛闪烁,本是一双多情浪荡的桃花眼,但是对着皇帝就只剩不耐烦。
皇帝手上用力,让黑衣人靠在他胸膛前。
「燕儿,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来看我?」
「我说了,我来看着你死。」
「看着我死?你当真有这么恨我?」
皇帝果决地从枕下拿出一把匕.首递到黑衣人面前。
「你拿好了,往我胸口捅,死在你手上总比病死强,但是我谢查到了三生河边都不会忘记你,我会等着你来,一起再转世投胎。」
皇帝帮黑衣人把五指握紧,用力攥住锋利的匕.首,目光阴鸷。
「来啊燕儿,捅死我。」
黑衣人咬牙,「你要不要脸,谁要捅你!你宫里那么多人,找她们去。」
想到皇帝后宫佳丽无数,连皇子都从一排到十一,黑衣人更是怒火包心,「当啷」一声把匕.首扔到地上。
「谢大蛋,谁有功夫陪你在这演爱而不得所以发疯的戏码,你个当皇帝的不忙,我一个小喽啰还忙着有事。」
皇帝抬起眼,「你要走了?」
黑衣人默不作声,崴过的脚隐隐作痛。
「你下次要来,就从正门进,没人会拦你。」
想到燕儿蹩脚的轻功,皇帝眼底浮现一抹温柔,「我都让你好好学,但你从不听我的话,过去还有我接着你,现在好了…」
想到自己无数次窘迫。
还有三番两次挂在九皇子府的树上,和大黄狗对视。
黑衣人咬牙切齿。「闭上你的狗嘴。」
「燕儿,我这张狗嘴也亲过你无数次…」
黑衣人转身就走。
皇帝一边痛得皱眉,一边对外大喊。
「来人,送燕妃出宫。」
黑衣人怒不可遏地转身,「我说了,不许叫我燕儿,也不许再叫我燕妃。」
皇帝挑眉看他,「那我叫你老婆?宝贝?」
死不悔改的语气和表情,黑衣人伸手给他一耳光。
「谢大蛋你闭嘴。」
皇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撇着头,但还在笑。
「你打我都比以前下手轻了,怎么了,看我快病死了,你忍不住心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