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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神地盯着地面好一会儿,才徐徐抬眸,平静地说:「因为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不希望有任何阻力发生的可能。我知道你不会妨碍我,可是你对唐遇这两个字的忠诚让我非常讨厌。」

我迷惘地看向她,泪眼朦胧中她的身影近在咫尺,却淌着水纹模糊不清。

「我一直坚信,欲|望是最引人堕落的魔鬼。唐遇嫉妒我,是因为渴望名利;赵颐要挟我,也是因为不甘落后。人一旦接触过荣誉和利益,就如沾染毒瘾那般忘不了光环加身的感觉。想尽办法争取更多盛名,就像掉入了无底洞,根本没有尽头。这也是我为什么最初不愿与你有过多交往的原因。你和我不一样,有完整的家庭保护,看见感兴趣的就往前扑,仿佛任何事情都能轻易达成。有时候看见你那样天真又不自知地讨好我,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很嫉妒。只是想不到,你竟然为了和我交朋友,明知没有天分还坚持吃苦拍戏……」

话一出,我们同时发出嘆息。我与之对视,竭尽全力想要从她眼里挖掘出记忆中的影子。

可她的眼波闪动片刻,终是移开了视线。

她的语气愈发平淡,好似在讲述他人的经历,「就在遭受骚扰与矛盾的时候,我开始对自己产生疑惑。我渴望名声,但又莫名感觉所拥有的荣誉若即若离。一如唐遇在嫉妒我,我也被『唐遇』这个身份深深困扰。每当我顶着唐遇的名号获得关注,就不禁联想起这背后的束缚……终于,这个□□被引爆了。」

沈余安顿了顿,双手捂住面孔揉搓,呼吸也加重不少。似是平復了心情,她再度开口:「你知道吗,得知唐遇死亡的那瞬,我居然没有一丁点失去亲人的痛苦。相反,我发觉自己好像重生一般。分明赵颐和张蕴这两个麻烦还未解决,可我已经产生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和我争抢的爽快。当然,代价是先前所有的成就都随唐遇的死被一同埋没。陈靖言本想让我恢復自己的身份,离开娱乐圈这个是非之地,但我拒绝了。因为我根本离不开。我完完全全被这片深潭围困,这辈子都爬不出来。我喜欢演戏,同时我也享受受人瞩目的傲然。」

「所以你躲到国外,等风头过去以后又回归是吗?」我有气无力地问,只想弄清所有事情。

沈余安默认了,「死掉的确实是唐遇,不管怎样都不会牵扯到我……我换掉了让我厌恶的脸孔,又因为压力太大一度患上咽鼓管开放症,嗓音也变得和从前不同。儘管重新开始很累,但为了事业,我只有拼命向前冲。」

她仰头无言好一会儿,又望向我,「实话说,回来以后见到你没有放弃这个职业,我的心情很复杂。尤其看见你还是把『唐遇』作为动力和目标时,我非常抵触。因而我不断警示你,不要自负、不要一意孤行,可是你不听……好在没有惹出大麻烦。正因为我知道欲|望的可怕,才不愿你也被它禁锢。你可以说我虚伪,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合上眼,回想着她与我说过的一切,不论是以唐遇或是沈余安的身份。一边恨自己为何如此后知后觉,一边又遗憾对现实的无能为力。

沈余安没有打断我的思索,安静地呆在一旁等我把讯息吞食完毕。

待墙上的挂钟敲响四声,我睁眼了,心如死灰地问:「你今天把真相都告诉我,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你会吗?」她的神态早已恢復平静,用慵懒沙哑的嗓音对我说,「我是陈靖言法律上的妻子,一旦丑|闻曝|光,凌家也会受到影响。而你,本就脱不了干係,如果被人知道是你爆出去的,你还能和凌绪在一起吗?」

我了了。

难怪陈靖言突然宣布和她结婚,原来是早知张蕴出院,想用丈夫的身份保护她。

而且她说得没错。不管是顾全大局,还是为求自保,我都绝无可能把内|情公之于众。

更何况,即便她亲手抹杀了我心中的小姑娘,即便我怎么都无法用唐遇这个名称呼唤她,我积攒十年的崇拜也不会一朝陨灭。甚至化作尖刀,在心上刻划。

我们之间的差距从未消遁。她由始至终,都站在顶峰俯视我。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不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我绝望地乞求。

为什么要摧毁我的崇拜?

沈余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说起另一桩事:「在国外的那两年,陈靖言不方便过来陪我,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度过的。我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日子太过清净……」

蓦地,一隻飞鸟从林中跃起掠过窗户,如离弦之箭扑扇翅膀冲入黑压压的高空。

「不只有站在最高处,才会感到孤寂。当从云端跌落,一无所有的时候也会有不言而喻的落寞。这才发觉,原来我从不嫌弃身边有人吵闹。」

我屏住了呼吸。

「小幸。」她回过头,这样唤我,眼神不再冷漠,「还记得生日会那天,我问你,唐遇对你来说究竟有多重要么?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对你影响这么大,甚至有想要向你坦白的衝动。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们的世界早就改变,回不到从前了。如你所说,我的确可以继续隐瞒……但或许是我作为『唐遇』的最后的善意作怪吧,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一切。

「我已经厌倦欺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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