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言就是这层屏障。
我怔怔地看他俩如同面无表情的机械人,只在对视时眉眼舒展,顿时失了兴趣。即便奶奶一直在说旅途趣事,到我这也成了耳旁风听过就忘。
起码在人前,沈余安是名副其实的正宫娘娘。甚至有时候,我觉得陈靖言的眼里装不下除她之外的任何人。当然只是偶尔,从来没人见过他俩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再次缓过神,话题已经扯到我们的工作上了。长辈对陈靖言的娱乐事业其实约束不多,因为他走得很稳,早已闯出了自己的天地。对于我和凌绪,每次说到这方面总免不了一顿说教。
问的问题也很类似,多以「最近在做什么」、「下一步打算干嘛」、「有没有把握」为主。原本题型还有更多,今天碍于外人在场,才没有在饭桌上多说什么。
我跟凌绪明面上点头以表受教,暗地里互相又踹又锤,无声抗议对方胆小不作为。
一记猛踹,不小心幅度太大殃及旁边的陈靖言。
他侧过头,冷冷地扫视了我跟凌绪一眼,我俩顿时怂得差点没把头埋在饭碗里。
我强行把嘆息压回心里,这恐怕是这个月以来吃得最不爽的一顿饭了。
原以为陈靖言带沈余安回来是要坐实两人的关係,结果吃完饭就把她送了回去。我则被要求留下来睡一晚。暂时没打算把试镜的事情说出来,和老人聊了会儿天就回房休息。
从前外婆死得早,爸妈又工作忙,童年的我经常被寄在凌家看管,久而久之便有自己的房间。儘管近些年都住在自己公寓,但房间里还是保持旧的陈设。
洗完澡一身清爽,我躺在床上回想最近的事情,仍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上个月我还在山寨般的剧组里游荡,今天就拿到女主角色。虽然林木杨退圈多年,可好歹是曾经的金牌导演,还有点热度可炒。老实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人家看见女主角的名字该是怎样的表情。
大概第一反应是陈幸是谁吧……
刚把试镜成功的消息告诉Abby,她回了三个「可以」就再没任何激动表现,这让妄图得到些许表扬的我很不满。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万一我真的就此走上人生巅峰,她岂不是跟着吃香喝辣?好歹鼓励鼓励我啊,这多没劲,都不能分享喜悦。
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之际,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我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朝房门望去,果然进来的是凌绪。
他一进来,先是环顾四周,然后视线落在托腮趴着的我身上,语气夸张地嚷嚷:「啧,你这不修边幅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要是别人进你房间,你也穿件睡袍姿势销魂?」
嘴上这么说,实际他毫不避讳地一屁股坐上-床,就像在自己房间一样。
「还能有谁大晚上进我房间啊?把门敲成发电报的也就只有你了。」别说敲门,就凭走路的声音,我都能第一个把他认出来。
凌绪笑了笑没说话,我这才注意到他似乎疲惫得很仿佛刚经历一场恶战。
「你刚又被叫去谈话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身子向后仰倒在床铺上,双眼无神地看着上方。
他的眉头微皱,「你知道的,还是那些话。什么早点干正事,不要贪图眼前。说家里明明有资源,我偏偏异想天开要拍戏……」
知道他想表现地不在意,但喉间的嘆息还是被我听见。
「哎呀,都这么久了……」
正开口安慰,迟疑半秒还是把「你都习惯了装作听不见」这半句话给吞了回去。话题一转,随意问道:「那你找陈靖言说了没?给林木杨当跟班的事情。」
他点点头,「提过,不过他没明说会帮忙。可能他也觉得我应该回家学做生意吧。」
我默了。说再多,也不过那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家里人何止觉得他当导演是浪费时间。因为有陈靖言作对比,凌绪他妈更恨铁不成钢,希望他能有点出息,不要总呆在家族底层混吃等死。
好在凌绪从来不对外释放什么负能量,这种不开心的事情一笔带过。他侧过头,笑意盎然道:「听说你今天表现不错。要是爆红,可千万别忘记我啊。」
「表现不错?」托腮有点累,我默默地爬到他身边,双手交迭,让头搁得舒服点,「陈靖言跟你说的?」
他撑起头,轻笑说:「我问你演得怎么样,他就说了还行两个字。不过你还不知道他么,傲娇地要死,还行不就是不错的意思。」
「说起来,我还以为他今天找林木杨是给你开后门。现在想想,估计就是为了陪沈余安。你能想像么,平时忙得懒得看我们一眼的陈老闆,居然抽时间陪她坐了一下午。我真好奇沈余安本事有多大,能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陈靖言迷成这样。」
「受不了你。」凌绪砸吧了下嘴,「三句不离沈余安,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对她有敌意。」
听到这话,我心里有些膈应,翻着白眼说:「还不是因为要跟她要共演,提前熟悉起来啊。难不成对着她干瞪眼,被人笑话么。」
他一脸「行行行,你说得都对」的表情,爬起身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我床头柜上的相框。
我顺势望去,相片上七岁的我和十岁的他并排而立,一个斜眼王八之气毕露,一个便-秘脸正对镜头。看上去没有一丝友好和谐快乐积极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