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总算让情绪沉淀一些。而后深深望了眼面前举止同步的人影,转身即走,儘量将怒气留在原地。
虽然面色仍有点难堪,好歹走回包厢的步履还算沉稳。然而刚要推开玻璃门进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邓芮茗瘪嘴,烦躁地取出查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令她暂歇挂断的心思。
「餵?」她闷声接起电话。
母亲的语气也有些不快,「你在哪里啊,都十点半了,外面很危险的。而且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雨的,你还不回来?!」
「……知道了,等下就回来。」她低头应答,鞋尖轻踢墙壁。
「还等下?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母亲极为不满,生硬命令,「现在马上就给我回家!」
邓芮茗长长吐气,牙关咬紧,「说了等一下了,而且我又不是一个人,还有谢闻在,你担心……」
目光落在几米之外谈笑风生的两人身上时,话音戛然而止。
「餵?你在干什么啊,我跟你说话呢……餵?」
母亲正在气头上,忽然听见她这边声音消失,又连声发问,可是怎么也得不到应答。
「我先挂了,慢点再说。」邓芮茗死死盯着房内的某处,喉间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并且,在挂上电话的瞬间用力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沙发上正在聊天的谢闻和周梦姝。
他们只是很正常地进行交谈,并无半点越界举措,可在她眼里像针尖一般碍眼。
果然还是无法镇定。
谢闻见女友脸色煞白地站在面前,眉头紧蹙道:「怎么了?」
邓芮茗的胸膛不断起伏,大力呼吸。她看看周围正在玩闹的众人,碍于颜面强行克制脾气,只用不友好的语气低声回了句「不舒服,想先走了」。
「哪里不舒服,要紧吗?」前者听罢,连忙起身帮她收拾背包,并伸手探向她的脑袋,「是不是喝太多了,头晕不晕?」
她头一歪躲开他的掌心,接过背包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步子迈得太大扬起好一阵风,也引起旁人的注意。谢闻向他人打过招呼后,急匆匆追出去,并赶在出门时抓住她的臂膀。
「你又发什么火,谁惹你了?」他总算发现情况不对劲。
邓芮茗冷冷瞥了他一眼,用劲挣开束缚,继续快步朝前走去。谢闻皱眉,跟上去再拉她,又被她躲开。
霓虹渐暗的街道人影稀疏,宽阔的路面上只见两个步下生风紧跟而行的男女。
一来二去,俩人在反覆拉扯中走过了半条街。直到某处光线较暗的地方,确定四周再无熟人出现的可能,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谢闻见状拽住她的胳膊,手下稍稍使力,以免她再自顾自走开。
「你能不能别一个人生闷气?有什么不满就直说。」他眉间的川字更深了,声线也不自觉压低。
前者神色凌厉地望向他,「我问你,你到底还有什么小姑娘是搞不清的?」
他双眼微眯,莫名不已,「哪来小姑娘?你就是为了这种事情跟我发脾气?」
「什么叫『这种事情』,你能别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行么。刚和周梦姝聊得那么开心的人是谁,还不是你吗!」邓芮茗厉声呵斥。
谢闻被她一通指责,顿觉心绪郁闷,义正言辞地反驳说:「我跟她什么都没做,就单纯讲几句话而已。她刚才只不过在问我知不知道学区房的事情,想让我问问你,这你都能脑补?而且吃饭的时候我就说了,我跟她没关係的,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难道那个和你暧昧两年还告白结果被你拒绝的人不是周梦姝吗?关心你还要给你介绍工作的不也是她吗?」她捏紧拳头反问。
他瞳孔缩紧,「你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邓芮茗将他搭在她臂膀上的手甩开,决心问个究竟,「早在之前张诗婷就告诉过我,关于周梦姝和你的事情。我一直相信你,所以总让自己不要太在意。但其实呢?明知道我最讨厌男人玩暧昧,你却偏偏要这样!况且人家都结婚了,你还跟她嘻嘻哈哈做什么!」
「你这是在拿我跟陈睦比较吗?!」面前人眉头皱紧,声音不自觉拔高。
邓芮茗心力交瘁地踢了踢脚,「我没有这样说……你非要这么曲解的话,我还怎么跟你沟通!」
谢闻亦觉无话可说,「你肯定自己是在跟我沟通?」
她语塞。
寒风呼啸的冬夜里,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互相责怪这种经历,足以让脾气再好的人也怒气横生。
谢闻舔着嘴唇,企图解释清楚:「你刚也说了她已经结婚,我怎么可能跟她发生些什么?而且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们刚才的对话再正常不过,没有半点需要避讳……是,她以前是喜欢过我,我也拒绝过她。但事实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绝对没有跟她玩暧昧,跟任何人都没有!」
「你不信我就算了,还因为人家的胡言乱语发这么大脾气,有意思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包括今天下午也是,我问了你几遍是不是不开心,你都不肯回答。我以前就说过,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别一个人憋着……可你从来都不跟我坦白,我真的很难过。」
他吞着干燥发紧的喉咙,瞥眼看向道路尽头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长嘆,「邓芮茗,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的仇人,你为什么就不肯跟我好好交流,非要揪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