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念云瞧着这东西:「这是什么?」
「是小云。」项鸣一本正经地说。
尹念云:「不像。」
甚至连个人形都没有。
「像朵小云。」项鸣把雪团捧起来,顺着尹念云的目光将其镶嵌到半空,夜幕中飘着一朵雪白的云。
尹念云轻声问:「是送我的吗?」
「当然,不过室内温度过高,会化掉。」项鸣解下外衣,将雪团包裹进衣服里,然后向尹念云眨了下眼睛,小得瑟。
「脱了衣服你就会冷了,」尹念云道,「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好。」
他握住项鸣的手,一手捧着被衣服包裹的小云雪球,雪地上留下了两串脚印。
儘管把雪人带回家的举动有点幼稚——这是尹念云回到自己房间内才意识到的,但他还是将小云雪人安置在了窗外。
呼呼的冷风卷着碎雪灌进来,尹念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用冻红的双手关上窗。
他没有问应该身在另一个城市,隔着几千里的项鸣为什么会那么快出现在附近。
就像项鸣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房间改成了猫屋,只有客厅一张沙发能睡人一样。
尹念云抱出一张全新的毯子后,项鸣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项哥,欠你的我可能还不清了。」尹念云窝在柔软的沙发里,黑暗中的眼睛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那小云是什么想法呢?」项鸣翻了个身,永面对着尹念云的方向。
尹念云:「很少人问我有什么想法。」
也没有人想了解他的想法,所以很多时候他不需要思考,不用去想太多,按部就班地活着就够了。雁闪廷
今晚傍晚面对尹永乐时,他撒了谎,但也不算完全是谎话。
他记起了些与过去有关的记忆,很碎,很乱,好像什么人都有,亦好像什么人都没有,也没有尹永乐这个具体的人物形象。
尹永乐活跃于网络,他的帐号评论区,存在于每条评论的字里行间。
唯独不清晰地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以至于尹念云对尹永乐这个人、以及他们的过去没有多少实感。
尹念云能感觉到项鸣他们在自己面前,刻意避免提及过去,尤其是项鸣对尹永乐这个名字会有一种刻意的规避感。
项鸣直言:「我问了,小云愿意告诉我吗?」
尹念云咬了咬唇,豁出去般细声说道,「我想……我想开启一段新的和过往不一样的,有项先生陪伴的新生活,可以吗?」
话音落下,尹念云听到地面的呼吸声骤然急促起来,黑暗中衝过来一道身影,来不及反应,那影子便包裹了过来。
「是吗小云?」
项鸣趴在沙发上,隔着厚实的被褥将人紧紧抱住,语气欢喜雀跃。
「是、是的项先生,我快不能呼吸了。」
昏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对方湿热的呼吸喷洒到了脸上,身体被紧紧圈着,尹念憋得面部一片红热。
项鸣忙鬆开手,状似不满地嘟囔:「都说了叫哥,先生先生的叫得我都老了。」
确实,项先生本人的气质一直都和「先生」两字承载的字意不符合。
尹念云又开口唤了一声:「项哥。」
「嗯。」项鸣就贴在他身边,带着鼻音的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尹念云偏过脸,脸边的热意越发强烈,近在咫尺,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四周很安静,客厅指针转动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心跳好像追逐着它的脚步,滴答滴答——窗外大雪纷扬,点点白色闪烁如星子坠落。
「因为小云很好。」
项鸣自豪又温柔地说出了这句,然而他向来乖顺的小云却并未满意,追问道,「如果我不好呢?」
如果真实的我并不符合你心目中那个乖巧听话的小云形象,我还有很多你没见过的不好的地方,如果我很多事都没有告诉你……
这一瞬间尹念云脑海中闪过许多问题,最终问出口的只有一句:「如果恢復记忆后,我和你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呢,你还会觉得我很好吗?」
项鸣静静地听他说完。
尹念云感觉面前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心跳的节奏也错乱不堪,滴答滴答的机械轻响迴荡在客厅内。
「小云,我不在乎外界看你的目光。」项鸣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仿佛在做某种承诺,「无论怎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
「如果有人说你不好……」
尹念云骤然间鬆了口气,嘴角笑意蔓延,顺着项鸣的话道,「如果有人说我不好,那就不管他们,我不在乎他们。」
项鸣:「那就把他们嘴缝上。」
二人话语尾音重迭,尹念云惊讶片刻,起身打开灯。
室内亮堂堂的,二人目光交汇,彼此看见了彼此此刻的神情。
尹念云发现项鸣是认真的。
项鸣说:「如果小云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那就不作理会,好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尹念云也认真地回问:「我不予理会的话,那项哥打算怎么处理?」
项鸣:「很简单,将真相公之于众,该封杀的封杀,该销号的销号,还有些人逃脱不掉法律的制裁。」
既然如今小云不会再轻易被过去相关的人事刺激到加重病情,那他也不用再慎重,直接抄网打净,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