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先冷静一点?」苏绍军向来不会吵架,但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孙莹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你有多久没回来看南絮了?能不能不要一回来就把孩子吓到?」
听到苏南絮,孙莹才稍微唤回了理智。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一直站在门口的男孩, 眼神里充满歉意。
然而, 他们这才发现, 自始至终,他们的儿子表现的都非常冷漠。
既没有见到久别重逢的母亲的高兴,也没有面对一地狼藉的难过和害怕,只有一瞬间的茫然,之后便是什么都不想管的冷漠。
孙莹立刻止了泪水,光着脚走到苏南絮面前,被地上破碎的瓷片扎得鲜血直流。
苏绍军二话没说, 直接把孙莹抱起来,即便对方疯了似的捶打他的肩膀。
「你放开我!苏绍军!我们虽然离婚了, 但我依然是南絮的妈妈!」
孙莹说话的声音很大, 不像是说给苏绍军听的, 倒像是一直在说服她自己。
苏绍军眉头一拧, 沉声道:「我没说你不是孩子她妈,先把脚上的伤口处理了行吗?你难道不知道大年三十见血,很晦气吗?南絮再过一年就要高考了,我可不想因为这耽误他的学业。」
不愧是曾经的夫妻俩,苏绍军非常了解孙莹的弱点在哪,仅这一句话,就将她安抚下来。
他把孙莹放到沙发上,刚想让苏南絮回屋,却见他转身就走。
两人见到这一幕,都沉默了下来。
苏绍军也嘆了口气,默默起身打扫屋子,「我没带他去晓丽家吃饭,今晚是受他同学父母的邀请。」
孙莹再也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对不起,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南絮他根本不想见到我……」
突然,她想到刚刚一言不发离开的孩子,急忙拉住苏绍军的胳膊,「你别打扫了,快去看看孩子,这么晚了,外面天还这么冷,他会冻坏的!」
苏绍军动作一顿,没听她的,只说:「南絮不是这种不分轻重的孩子,你先顾好你自己,等会我给他打个电话。」
之后屋内又沉默了下来。
苏绍军打扫了一遍,但因为屋内被破坏的太厉害,看起来其实和刚刚并没有什么差别。
干脆放弃,只能等明天找专业的人来打扫。
他给孙莹倒了杯温水,坐在她对面。
刚开始,他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和这个疯女人说一句话,但他的视线一直不受控制地往孙莹的腹部望去。
良久,他烦躁地揉了揉头髮,起身去阳台抽烟。
他已经戒烟很久了,随身携带一盒,也是为了应酬。
今晚,算是破例吧。
阳台的风很冷,不过他却看见楼底下,他家崽正往回狂奔,手里好像还拎着什么东西。
苏绍军忍不住咧嘴一笑。
崽长大了啊。
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里,又吹了会风,散干净身上的烟味,这才重新回到客厅。
父子俩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他刚走到沙发那,苏南絮便大喘着气出现在门外,而他手里拎着的,正是刚刚去买回来的药水和绷带。
「家里的药箱之前清理了一直没补,这些应该可以,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苏南絮把药放在桌子上后,又退回到一旁。
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女人。
孙莹脸上的表情从错愕、难以置信到感动,「南絮……」
但就这一声,却让苏南絮直接又推门离开,「我今晚去季北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种举动,只是,女人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竟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而直到他走到季北家楼下才恍然想起,季北今天不在家。
他嘆了口气,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外面依旧热闹,烟花爆竹,家家户户都充斥着欢声笑语,越是听见这些,他越是觉得心慌。
坐了会,风从脖子处灌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
算了,还是得赶紧找个地方,要是真在这坐到明天,估计就成冰棍了。
他打开手机,准备去附近找个酒店,却接到季北的电话。
犹豫了一下,才接通电话。
清了清嗓子,努力掩饰自己低落的心情,「hello啊男朋友,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我都准备洗洗睡了。」
他感觉电话那头好像沉默了几秒。
正准备问怎么了,又突然有声了,「咳,我,叔叔说你离家出走了,发生什么了?」
「离家出走?」苏南絮没在意刚刚那几秒诡异的沉默,只觉得这话确实像是苏绍军能说出来的,「他怎么说的?」
「叔叔说,你不满他给的红包太小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你现在在哪?」
苏南絮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想说自己在酒店,却不小心打了个巨大的喷嚏,还吓到路过的小狗,朝他叫唤了几声,他想捂住听筒,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一阵脚步声,季北应该是走到别的地方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冷,「你现在到底在哪,别说谎,我能听出来你有没有在骗我。」
这点苏南絮倒是不怀疑,他也就只好说了实话,「在你家楼下呢。」
季北简直又好气又好笑,「门锁录了你的指纹,为什么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