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易清涵的打量很隐晦,君天熙还是察觉了她频频投来的视线。再加上发现易清涵有些喝闷酒的意思,君天熙猜测易清涵有不好宣之于众的话要说,宴会散场时,她单独留下了易清涵。
屏退侍从后,君天熙才问道:“永宁王有话要说?”
易清涵来到玉安后,三次上表推辞“西武国王”的封爵,君天熙昨日已改封她“永宁王”。
“臣冒犯天颜,请陛下恕罪。”
在君天熙屏退侍从后,大华殿中除了君天熙和易清涵,只剩慕晴在场。易清涵请罪后,撇了慕晴一眼,料想慕晴是君天熙的心腹,她只是犹豫了片刻,又低声道:“臣只是想看看师弟的心仪之人。”
慕容清涵是说,她在宫宴上屡次看朕,不是有话要说,而是想看看……君逸羽的心仪之人?
君天熙一怔,心底本能地浮起了喜意。
回过神后,君天熙想问易清涵,君逸羽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转念一想,君逸羽又不是没长嘴,她的想法,她为何要从旁人嘴中打听?
君天熙整顿心绪,平静地说道:“永宁王安土息民,有功于万姓。在玉安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告诉朕。有所诉求,也不必顾虑。”
虽然君天熙转移了话题,但是易清涵凭着对帝王心态的了解,只看君天熙没有对这句“心仪之人”动怒,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此外,易清涵来到玉安后,君天熙一直待之以上宾之礼。人前的礼遇,大可以说是华朝皇帝需要安抚西武人心;今天这种人后的友善,又是从何而来呢?易清涵知道,只会是因为君逸羽。
君天熙既然能对我爱屋及乌,她与逸羽之间,想必真的只是小彆扭吧。
易清涵今日本就是有意试探君天熙的心意,如今得到了安心的答案,她也不再多言,说了几句感谢圣恩的官样文章,就告退了。
君天熙派出了慕晴,命她亲自送易清涵回府。
自从去年亲手写下休书后,君天熙就不允许自己再想起君逸羽。易清涵和慕晴离开后,君天熙却纵容了自己的发呆。
一旦放纵神思,脑子里便全都是同一个人。
君逸羽。
君逸羽。
君逸羽。
这个恼人的名字,仿佛填满了偌大的大华殿,连发呆都不让人安宁。
最终,君天熙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嘆。
第219章 【怎会认不出?】
以慕晴御前总管的身份,她送易清涵回府,相当于告诉外界:陛下在给永宁王撑腰。
慕晴目送易清涵的身影消失在永宁王府的大门后,抬头仰望“永宁王府”的匾额,心中想到,陛下这“永宁”二字,恐怕不单单是要西武之地永远安宁,也是要这座宅邸的主人永远安宁。
连永宁王都说皇夫殿下心仪陛下,也不知殿下去年如何惹恼了陛下,竟气得陛下亲手写了休书。瞧陛下爱屋及乌,对永宁王都多有照拂,与皇夫殿下之间,应该能和好吧?
慕晴回到宫中时,恰好是漠北使者抵京的时刻。
异国使臣抵京,自有鸿胪寺接待。国书的交接,也需要遵照朝廷典制。不过,与漠北使者一起抵京的,还有君逸羽派出来的使者,以及他手上的军报。
前线的军报,没有改日呈送的道理。君逸羽的使者,第一时间来到了宫中。
君天熙此时已经摆驾延英殿。
慕晴在延英殿前见到君逸羽的使者后,一眼就认出,他手中的军报,是君逸羽的亲笔。她当即将使者引入了殿中,得到君天熙的示意后,才接过军报,拆开信封,呈到了君天熙手中。
慕晴都认识的笔迹,君天熙怎会认不出?
许久不见的笔迹,就如同许久不见的那个人。君天熙一时间有些恍惚。
君逸羽这份军报,与其说是军报,不如说是一封亲笔信。信中,君逸羽介绍了漠南的战况,说明了自己对议和的看法,提到了自己已有破敌之策。
简而言之,君逸羽认为,华朝就算要和漠北议和,也要在她大败漠北军之后。而她护送娜音巴雅尔的国书来玉安,只是想为她的破敌之策拖延时间,以便大败敌军。
字字句句都是为华朝利益着想,字字句句也都是臣子上奏君王应有的体例。
大约是被易清涵那句“心仪之人”影响了心境,看清君逸羽君臣分明的文字后,君天熙心中有些失落。
君天熙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落。她手触眉心,捏碎了多余的心绪,很快对慕晴吩咐道:“传翼王来。”
翼王是君康逸。
君康逸不仅是君逸羽的亲爹,也是华朝如今的左相。君天熙看完君逸羽的军报后,找君康逸商议,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慕晴很快领命而去。
君康逸来到延英殿后,君天熙直接递出了军报。
皇帝与宰辅商议军政,传阅军报,本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慕晴见了,却想到,她此前那些乐观的想法,恐怕过于乐观了。
陛下竟然将皇夫殿下的手书递给了翼王,那其中必然没有私情。殿下真是的,她不知道军报都是径直呈送御前吗?皇夫殿下平素挺机灵的一个人,难得这回有空亲自写军报,何不多写几句好话?说不准陛下就不生气了呢……
慕晴心中埋怨时,君康逸看完军报,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羽儿所虑有理。娜音巴雅尔志在復兴故国,胡人又向来好勇斗狠,若不能让他们服输,北寇死灰復燃,后患无穷。臣也以为,以漠南为藩篱,御敌于国门之外,才是我朝的久安之道。羽儿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既然自信能破敌,依臣之见,不如让她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