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了西武皇储待荣乐王真心的娜音巴雅尔,永远不会知道,西武皇帝从皇储那拿到的就是碎药。
将各项议和条款的底价交待给蒙木速后,娜音巴雅尔便彻底将议和西武的事撇开了一边。剩下与西武讨价还价的琐事,不是监国该担待的。
时隔数月,漠北终于迈过了最艰难的一道坎,娜音巴雅尔看着雪后放晴的天空,迎来了久违的高兴。
这样的高兴,若是有人同欢便更好了。
“乌娅,派人去治疫所,接木都格回来。”娜音巴雅尔的声音,都染上了雪间冬日的明媚。
娜音巴雅尔派人来时,赵羽已经吃了好几天药,疫症好转了不少。鑑于还未根治,她口称“等治疫所多稳定几天后再回”,打发了来使。
又两日,赵羽的疫症好得差不多,已经能随意活动了。
这一天,赵羽趁着冬日可爱,走出帐来。
随着西武的药材在治疫所东所广泛使用,许多轻症疫民的病情大为好转,连整个东所都跟着復苏了生气。这片为控疫而汇聚起来的帐落不復阴霾,晴光映雪,暖帐生烟,像一个祥和的安居圣地。
赵羽许久不见天日,出来走走本就心情不错,漫步在这份祥和里,心情更是愈发舒畅了起来。
赤古远远的跟着赵羽的步子,也不打扰赵羽的兴致,许久之后,才准备提醒回帐。只是不等他上前,赵羽已自行停了步子。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东西所交界的栅栏处,不知道是谁将栅栏脚上无人踏足的积雪扒开了一道仅能一人容身的豁口。赵羽斜走两步,绕过了雪堆的遮挡,远远望见一人正凑在栅栏前,好像在餵栅栏那边的人喝东西。
“你们在做……”赵羽身为治疫所的安抚使,发现异常,自然不能不闻不问。走得近了,她才认出是熟人,“塔勒森?”
说起来,自从岱勒接替塔勒森的位置后,赵羽已经很久没看到塔勒森了。
“安都大人,您身体大好了吗?”塔勒森听有人来,条件反射的就想藏药碗,见是赵羽,又生生止了动作,老老实实行礼之后,将药碗捧到了赵羽眼皮底下。
“嗯,我好多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赵羽扫了眼塔勒森的碗,又看了看木栅栏后随着塔勒森行礼的两人,疑惑不减反增。
“他们是下民的女人和孩子。安都大人恕罪,下民没有多拿汤药,只是把自己的药拿给孩子喝了。”
餵孩子喝药恕什么罪?
赤古见赵羽不解,上前耳语道:“安都大人,西武给的药不够,王庭下令,先供东所的轻症疫民喝到痊癒。西所和中所,都只提供三天汤药。三天之内有大起色的,才能继续喝西武的汤药。”
“要是三天之内没起色呢?”赵羽脱口而出后,立刻意识到了答案。
赤古也以沉默佐证了答案的残酷。
赵羽看塔勒森将汤药暖在手心,嗓子有些发紧,“先餵孩子喝完药吧,别冻住了。”
“谢谢安都大人。”
塔勒森眼底感激的光芒,刺得赵羽胸口发堵。她看到塔勒森的妻子也扯着孩子在栅栏那边对自己磕头,起身时也许是因为身体虚弱,还踉跄了两下。
他们的孩子,还只是个半大少年。母亲抱着孩子,父亲正餵孩子喝药。本该是世上最温馨的场景之一,却让赵羽不忍再看,侧身偏离了视线。
“赤古,我能拿点药送给他们吗?”
“您想要,自然可以。只是不宜张扬出去。”
“那你就帮我偷偷给他们家送点药吧。”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赵羽明白。她能借着监国公主驸马的身份帮塔勒森一家破一回规矩,却帮不了所有疫民。
“我们回去吧。”
不再打扰那一家三口的相处,赵羽意兴阑珊的转身而去。
第42章 【谁是大家?】
回帐的路上,赵羽遇到了岱勒。
岱勒一路东张西望,显然在寻找什么。望见赵羽之后,他眼前一亮,上前行礼道:“可算找见您了。”
“有事吗?”
“大人知道西武提供的治疫药材不够治疫所用吗?”岱勒探头瞧了赵羽身后的赤古一眼。
“刚刚知道。”赵羽不听药还好,一听到药,心情就更低落了。她没有注意到岱勒的暗示,倒是赤古看在岱勒救回了赵羽的份上,自觉退了十步。
赵羽发现赤古迴避,低落的心情受这一打岔,灵机一动问道:“岱勒医官,你之前不是自己研製出来了减轻疫症的药方吗?能不能对着西武的药材调调方子,就用漠北的药根治时疫?”
“你不知道西武给的是碎药吗?”岱勒与赵羽共处十来天,早就没了最初的试探与客套,尤其赤古退远之后,他连装出来的那点恭敬也省了。
“碎药?!”
“嗯,碎药。他们送来的药,全都碾成了碎渣混在一起,一碗药煎出来,药效有强有弱。东所这边还好,听说西所那边的疫民体弱,偶尔还有人遇到药效太强,反而病情加重了。”
“西武真是……过分。难怪先救东所。”
“嗯?”岱勒耳尖听到了赵羽的嘀咕,“东所多是青壮,自然该先救青壮。”
“自然该先救青壮?”赵羽以为自己听岔了。
“是啊。国难当头,青壮上马能杀敌,女人可以再抢,孩子可以再生,自然该先救青壮。”岱勒说得理所当然。不管长得多像汉人,刻在他骨子上的,依然是草原上弱肉强食的生存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