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熙无心纳闷长孙蓉口中的“意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你说她心里有我,说要和你相守只是出于负责?”
“不是有,而是只有。”长孙蓉点头又摇头,将灵犀钗放到了君天熙手上。
通天犀角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独特质感紧攥在手上,君天熙似喜还悲。早在塔拉浩克经历了卢琬卿的一番嘶吼后,她便明白了,自己对君逸羽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儿身而消散,只是自觉遭受了戏弄的愤怒和“长孙蓉”那个名字带来的嫉妒,蒙蔽了她的心眼。长孙蓉嘴里出来的“只有”,解开了君天熙最后的芥蒂,知道不是自己一厢情愿,更让她无法不欢喜,可想到自己轻而易举地被君逸羽激怒,害得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有汹涌的悲痛衝上心门。
悲喜交加之下,君天熙竟然憋出了一口鲜血。
温柔的刀不出所料地捅进了君天熙的心窝,长孙蓉看着君天熙苍白嘴角边的刺目血红,却生不出多少快意。
君天熙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居然盯着那抹血色笑了。
“为什么和朕说这些?”
隐约猜得到长孙蓉的理由,君天熙以为得不到回答,不想长孙蓉沉默片刻后便开了口。
“你是她愿意拼却性命爱护的人,她宁愿你恨她,也想要你好好的活着。我不能让她全部的心血白费,也不想让间接害了她的你逍遥的活,所以我想要你的后半生,都在心痛里渡过。”
“确实,很痛。”君天熙摸了摸心口,半是肯定的地问道:“长孙蓉,你入宫,不是想要朕收回封皇夫的旨意,而是来往朕心里放刀子的?”
“是。”
审视着长孙蓉沉寂如古井的眼波,相识十几年,君天熙第一次在这个澹泊而超脱的女子身上,看到了棱角。
“你不怕朕降罪?”
“陛下会吗?”
“确实不会。”
君天熙从长孙蓉脸上收回视线,摩挲着手中的灵犀钗,她沉浸在去岁上元的回忆里,眼神温柔而眷恋,“虽然痛,但很欢喜。朕……从来没有爱慕过一个人,她是第一个,恐怕也会是唯一一个。在她的事情上,朕的气量,一向很小。你若不说那些,朕嫉妒你在她心里,也许有一天真的会对你下手。你说了,朕反倒佩服你,还该谢你。”
长孙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君天熙。她那双属于帝王的冷傲眼眸,难得地透出了温柔含笑的意味,却反而让她周身的那方天地,都染上了浓郁得凝若实质的忧伤。
平心而论,长孙蓉理解君天熙乍然得知心仪之人与自己同为女子的难以接受,可当君逸羽的死鲠在中间,她再理解也无法体谅。
任君天熙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目的已然达到的长孙蓉,无言转身,不再逗留。
“替朕转告翼王,册封皇夫摄政王的旨意,朕不会收回来,也收不回来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和君逸羽两情相悦,这样……至少如果她落到了胡人手里,不会有人轻易怀疑皇夫是女子。”
君天熙说的是“转告翼王”,其实是将自己册封君逸羽为皇夫的意图解释给了长孙蓉。
长孙蓉定在了原地,回头道:“既然是因为这个,我想她爹爹,不会反对了。”
入殿看到君天熙前所未有的脆弱状态后,长孙蓉便知道,君天熙册封皇夫的圣旨,不会是出于帝王权术。只是她没想到,这背后还有掩护君逸羽的深意。
不等长孙蓉再抬脚,君天熙问道:“朕若改封你为‘荣乐和国夫人’,你可敢接旨?”
“你这是要……?!”长孙蓉身体剧震,眼中顿生惊异。
“蓉姐姐,想清楚了再回答朕。朕记得你方才说的是,她准备守着你和悠儿?你若敢接,不仅你改封,悠儿也会晋封公主,她晋封的由头会是……君逸羽的军功!”
第28章 【她突然,很想看到赵羽。】
凛冬降临的漠北,无暇分心南顾。
于母国临危之际义无反顾出任监国的娜音巴雅尔,註定要经历此生最艰难的一个冬天。不仅是因为隆冬的漠北苦寒更甚漠南,更因为迟迟不曾解决的大疫。
不幸中的万幸是,继华朝女皇因病回师之后,咄咄逼人似有远征大漠之势的西武,竟然也出人意料地收拢了兵锋。南方压力为之一松,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娜音巴雅尔,总算喘上了一口气。只是,饶是暂离了外患,内忧也着实不轻鬆。
“殿下,‘控疫令’下发后,自行收容过难民的部落,多少都遣送了些人来治疫所,唯有兀朵部……满都斯楞说‘托永生天眷顾,兀朵部没有疫民’。”
说是“自行收容”,其实都是些稍有实力的部落首领,在娜音巴雅尔回归漠北前,欺巴鲁尔特可能无主继立,而暴露的野心罢了。
王庭要各部落帮忙安置难民是一回事,绕过王命以分忧之名行扩展人马之实,又是另一回事。本来,不管那些有野心的部落首领是真的老老实实将人还回来,还是拿老弱病残充数,臣服从命的姿态到位了,娜音巴雅尔的控疫令便不算白写。
毕竟,在以勇武为尊的猛戈族,有野心可以理解,以大宏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娜音巴雅尔和他们一个个计较。相信只要再度强大起来,这些懂得适时收敛野心的部落首领们,又会是天选家族最温驯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