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要将我拒之门外?」陈昭若看琴音正要关门,不由得问道。
琴音有些为难。陈昭若看了一眼琴音,便也不管不顾地同青萝一起闯进了门。琴音不敢阻拦,只得由着她去了。
陈昭若一进门,便看见常姝坐在案前,案上摆着那把剑,而常姝的手上分明渗出了鲜血。常姝额前的碎发就那样垂着,她抬眼看向陈昭若,又低头想了什么,起身从案后走了出来,跪下,行礼。
「你……」陈昭若最看不得她这副模样。
「愿陛下福寿绵长,长乐未央!」常姝跪伏在地上,道。她的手上还在流血,蹭在了地板上,留下一道血印。
陈昭若的目光停留在那道血痕上,一时间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青、青萝,」她有些结巴,道,「去找药箱来。」
常姝仍是在地上跪着,陈昭若没让她平身,她便也不起来。陈昭若看着她,知道她是在和自己怄气,便也来了气,迟迟不让她平身。
但陈昭若还是心疼她的。青萝一把药箱拿来,她便立马接过,走到常姝面前,也跪坐了下来,打开药箱,取了药就要帮常姝处理伤口。
常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缩回了手。陈昭若看了一眼她,又强硬地抓过她的手腕。常姝看了一眼陈昭若似乎有些不忍,这次终究没有再躲回去,任由着陈昭若拉过自己的手给自己上药。
「你是在折磨你自己,还是在折磨我?」陈昭若终于忍不住了,停了手,问了一句。
「妾身只是不小心割伤了手,多谢陛下惦记。」常姝道。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陈昭若急了,看着常姝。
常姝颔首道:「妾身不敢在陛下面前违了礼数。」
「礼数,」陈昭若觉得可笑,「你在我面前何时注意过礼数?」她说着,给常姝包扎好了伤口,却也不急着起身,只是默默地跪坐在常姝面前,看着她。
常姝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起来恭顺极了。
「为什么……骗我?」陈昭若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
「妾身不敢欺瞒陛下。」
「为什么骗我说周璨是你杀的?」
「因为就是我杀的。」
「不是你,」陈昭若凑近了些,看着常姝的眼睛,道,「我知道是周琬,她今日来找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那些细节比你说的清楚多了!」
常姝没有说话,只听陈昭若继续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常姝看着陈昭若,道:「妾身喜欢周琬这孩子。」
「喜欢到愿意为她顶罪?」陈昭若冷笑,「你还真是慈悲心肠。」
常姝低了头,轻声道:「起初,妾身是觉得周琬像儿时的妾身,胆子大,专爱做寻常女子不爱做的事;后来,妾身觉得,那孩子是个聪明、机灵的公主……妾身想,陛下儿时应当也是这个样子。」她顿了顿,又道,「我们这辈子过的一塌糊涂,妾身不想让她这一辈子也一塌糊涂。她还小,还有回头的机会。而我余生註定被囚于深宫,不如替她顶了。」
她说这话,分明已是默认了那隐居江南的约定,在如今看来不过只是戏言罢了。
陈昭若自然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便苦笑一声,道:「你认定了我会背弃那个约定。」
常姝答道:「妾身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从常姝发现陈昭若不惜牺牲金陵的民众来毁掉周陵宣的名声,从她发现陈昭若假传圣旨命诸王自尽之时……她心中便隐隐感觉到,一切似乎都收不住了。
周琏没了,陈昭若在常姝面前失控,又命人屠了整个膳房的宫人……她便更加确信这一点,她实在是不能继续骗自己了。
陈昭若看着常姝,接着苦笑道:「我在你心里,已经是那滥杀无辜、残暴不仁之人了?」
常姝颔首道:「妾身断不敢如此想。」
「你明明就敢。」陈昭若看着常姝,眼里的痛苦一闪而过。
她听着这刺耳的「妾身」、「陛下」的字眼,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再看如今常姝对她这般疏离,连指责都不屑了……她心里便不安起来。
「你如今把我当做什么人?」陈昭若问。
「陛下是这天下之主。」常姝道。
「不,于你而言,我是什么人?」陈昭若又问。
「陛下就是陛下。」
「不!不是!」陈昭若急了,一把抓住常姝的手,却不小心弄疼了常姝刚刚割破的手。她见常姝轻轻吸了一口气,忙收了手,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难道你不懂,我是被逼无奈才做那些事的吗?你以为我想吗?」陈昭若红着眼问。
常姝没有回答。
陈昭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常姝,隐忍着自己心里的苦,道:「周陵宣屠了我全族,我梦里夜里都在想着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若不是那些宗室逼我,叫嚣着要生擒我、要我死,我又怎会真的去屠了你们大周的宗室?你有没有想过,若当日我在宫门没下杀手,如今长安城里流的会是谁的血?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事,谁若手软,谁便只有一死!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死!」陈昭若说罢,不由得苦笑起来,笑得凄凉。
「可金陵百姓何辜?你那日为了毁周陵宣的声名和人心不惜以金陵百姓做饵,若当日局势失控,你有没有想过金陵百姓会有什么下场?那些亲王又何辜?陈国被灭时他们尚且年幼,你要报復,与他们何干?你当初若没有杀了诸王,后来又怎会与宗室闹到那般地步!膳房里的宫人又何辜?菜是朝云送来的,又非膳房宫人蓄意谋害,你何至于屠了整个膳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