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只有一个「于」字。
陈昭若的眼睛阴沉了下来:「又是他。」
常姝眼睛一转,连忙呼道:「不好!阿媛有危险了!」
发现了她们却不去报官,跟了她们一路却不下手,有不知多少种置她们于死地的方法都没用,不是这杀手傻,便是另有所图!
一个「于」字,除了于仲还有谁?而于仲心心念念舍不下的,还能有谁呢?
信中还说,他已将启程来金陵……算算时间,若于仲真能从流放途中逃出,此刻只怕也到金陵了。杀手方才说已将信息给了他家大人,只怕正是于仲了。
常姝想着,倒吸一口凉气。
二人连忙赶回清定庵,一进庵,便见赵妈妈行上来嘘寒问暖。二人把买来的东西交给了赵妈妈,陈昭若又问:「今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人来过?」
「特别的人?」赵妈妈不解。
常姝忙道:「喜穿白衣,长安口音,约莫比我高了个大半头,有些消瘦,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
赵妈妈一愣,回头一指:「姑娘说的可是那位公子?」
常姝和陈昭若顺着赵妈妈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于仲正跪在佛前,定神凝望着佛像。
二人俱是一惊。
常姝急了,甩开陈昭若的手便走上前去,不顾庵中其余香客和尼姑的目光,一把抓住于仲的领子,低声咬牙问:「你怎么有脸来这里?」
于仲看是常姝,轻轻一笑:「光天化日,佛祖普度众生。这虽是个尼姑庵,平日里的香客也是女子居多,但也没有隻普渡女子而不许男子进的道理吧?」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常姝道,「不过你今日既来了,便把旧帐算一算吧。」
「求之不得。」于仲微笑着回应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陈昭若走上前来,做出礼佛的模样,跪在于仲身边的蒲团上,示意常姝鬆开衣领,问。
常姝依了陈昭若,鬆了手,也意识到自己是气急了,便也学着陈昭若的模样跪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于仲理了理衣襟,又摊了摊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常大小姐手上有血迹,想必跟着你们的人已经被解决了吧。说来惭愧,那人是少有的还念着旧情听命于我的得力干将了。如今于仲落魄至此,身边早已没了什么人了,来这里,不过是想了却一桩心事罢了。二位儘管放心,我于仲翻不了身了。若我想藉此翻身,重回朝堂,只需将二位下落告知州府,再请求面见陛下,在陛下面前替二位『美言』几句,何必来这清定庵呢?」说着,于仲咳嗽了几声。
常姝问:「我为何要信你?你偷偷从流放途中逃出来也是大罪,万一是你不想被州府发现,这才不报官,也未可知。」说着,又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于仲咳了几声,好容易停了下来,苦笑道:「大小姐说的有理,果然已是今非昔比了。只是,大小姐,你还看不出吗,我于仲时日无多了。」
90 第90章
原来,当日于仲被流放,他本想着这处罚不重,以为周陵宣或可再起用他,便存了一份痴心妄想,依旧死不悔改。他用钱贿赂了押解他的看守,威逼利诱,一路上倒还算畅快。
可是在流放途中,意外发生了。
那日他已离了长安一千里,路上突然出现几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就要对他下手,混乱中他受了些小伤,幸好他还有两个心腹一路跟随,这才没让那几个杀手得逞,把那些杀手尽皆剿灭了。他本以为是那些被他坑害了的于家宗族派人来报復他,可派人搜了身之后,他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是周陵宣派来的人。
于仲不由得苦笑:好歹君臣一场,就算事情败露也不至于这样迫不及待地杀人灭口。
「周陵宣,你可真是冷心冷情。」于仲心想。
押解他的看守见有杀手来了,早就趁乱逃走了,只剩了于仲和那几个心腹在荒郊野岭。于仲自然是不服气的,他一向憎恨命运的不公,如今周陵宣把他逼到了绝路上,他也没什么可以留情的了。
「我们在各个臣子府中安插的眼线可还好吗?」于仲问。
一人答道:「我等俱感念当年公子扶持相助之恩,岂敢见公子落难便做鸟兽散呢?只是……」
那人说着,犹豫了一下。
于仲明白了:「只是他们中有不少人已遭了毒手了。」
「公子被流放,群龙无首,有些便露了马脚,被打发出府了,不能为公子做事了。」那人道。
话虽这么说,但于仲心里明白,这未尝不是一个明哲保身的好法子。
终究还是做鸟兽散了。
于仲又问:「剩下的人里,官职最高的是哪一家?」
另一人答道:「御史大夫贾存,张通如今还在那,且颇受信任。」
贾存从前曾和丞相于卫交好,自于卫死后,他虽和于仲也有往来,但终究不那么熟络了。在朝堂上,贾存也是个搅混水的,今日骂这个,明日骂那个,閒了骂皇帝,倒是给自己搏了一桩刚直不阿的美名。
「李布,你去帮我做件事,」于仲想着,看向自己的一个心腹,又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去我从前的园子里,找到这屋子里的红色盒子,带来见我。」
那被唤作李布的人应了个是,只见于仲看向另一人,道:「李齐,你同我一起去临沂落脚,听说周陵宣要去泰山封禅,我们在那等着,静观其变。」接着,又嘱咐李布道:「让御史大夫身旁的张通想办法,盯紧陈昭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