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我担忧的地方,」常姝道,「如今,张府的这桩家务事早就成了长安人的谈资,阿媛这个神秘的『妾室』自然也被盯上了。我是真的怕,怕她……」说着,常姝忽然哽住。
陈昭若放下密信,握住常姝的手,安慰她道:「你放心,有我在。我已派人在长安寻了处偏僻又隐秘的居所,告诉了张勉可用作应急之处,还命人一直盯着张府和张勉,以防不测。」
常姝道:「只是张谨大人前几年刚封了侯,如今閒赋在家,他又一向对子孙严格,我担心他不明真相,可能会坏了我们的事。」
陈昭若嘆了口气:「这的确难办。」
两人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青萝走来,秉道:「主子,陛下不知为何,要请我们去清凉殿。」
「清凉殿?那如今不是朝云的住处吗?」常姝问。
陈昭若点了点头。常姝忙道:「你要小心,我是不怎么信任她的。」
陈昭若轻轻一笑,道:「放心。」
陈昭若走后,常姝便又回了自己的那间牢房,依旧是坐在窗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轻快的很,却也能听出其中的谨慎。
这听起来不像琴音的。
「又来?」常姝嘆了口气,拔出了头上的簪子,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周陵宣啊周陵宣,你可真是不消停。
「咚咚咚。」是轻轻叩响窗边的声音。
不对,若是周陵宣派来的人,怎会如此?
常姝正想着,只听窗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有人吗?」
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常姝放下心来,回应道:「自然有人。」
窗外连连响起几声低呼:「果然有人!大哥没骗我!他这殿里果然有被封印的妖女!姑姑说,小孩儿做错事了,妖女就会把这小孩儿抓去吃了!」
常姝听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不想自己竟然已成了宫里传说的「妖女」!还是专门用来吓唬小孩子的!
失败,实在是失败。
不过,宫里的小孩儿……
「周琬,你好大的胆子!」常姝故意压低了声音,把每个字拖得老长,听起来沙哑无比。
窗外小孩儿叫了一声,便又跑了。
窗外又安静了。
这宫里的小孩儿,不过两个。周琏的声音常姝认得,这个大胆的小姑娘,便是沣阳公主周琬了。
常姝不禁扶额,看来自己的存在的确够尴尬的,都足以被用来编故事骗小孩儿了。世人知晓她的存在,却不知她的现状,再加上当年的旧案,很显然,她早已成了这宫里的谈资……也难怪周陵宣对自己又起了杀心。
所有人都不放心她。
几年前,陈昭若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知道宫中人都忌惮着她,担心这个疯魔了的废后危害宫中,这才把东廊下变成了牢笼,把她锁住。名为防护,实为保护。可如今看来,似乎并没有把那些流言蜚语压下去。
长此以往,莫说自己,这昭阳殿也会惹上一身是非。虽然这昭阳殿从不缺是非。
且说陈昭若带着青萝去了清凉殿,只见朝云躺在榻上,周陵宣坐在一边满脸喜色。周围还有几个太医站着,簇拥着,热热闹闹的。
陈昭若登时心里一沉,果然,只听周陵宣道:「爱妃,朝云有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陈昭若此时只得按下千般疑问,应和着:「真的么?那自然是大喜!宫中少有这样的喜事了。妾身日日祷告上苍,上苍终于回应了。」又问:「几个月了?」
太医答道:「两个月了。」
周陵宣点了点头,道:「寡人虽开心,如今却不想把这事宣扬出去。」
陈昭若表示赞同,道:「等三月一过,胎象稳了,再说也不迟。」
朝云一直躺在榻上,淡淡微笑着。陈昭若看了一眼朝云,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今,后妃之中只有自己知道了这事,若是朝云胎儿有失,岂不是第一个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朝云啊朝云,你心思可真重。你担心有人对自己孩子不利,便把我拉扯进来,这样,若你的孩子出了事,我也难逃干係。枉你跟过我,却还不知我的心性,我怎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呢?你若真的担心自己孩子的安危,直接来找我便是,你我主仆一场,我难道不会庇护你吗?」
陈昭若想着,心中隐隐不快,却只能忍着。她又看向周陵宣,笑着,说了许多自己有多么开心的话,又嘱咐朝云了些养胎要注意之事。最后,她握着朝云的手,道:「琏儿没有兄弟,一直觉得孤单。你这胎最好是个男孩儿。你可得好好养着,若亏待了琏儿的弟弟,我可饶不了你。」说着,她扭头看向周陵宣,浅浅地笑着。
陈昭若和周陵宣一起从清凉殿里出来。陈昭若挽着周陵宣的手臂,轻轻倚靠在他身上,并立而行。周陵宣看着满园春色,不由得感慨道:「春日里万物復苏,好兆头。」又看向陈昭若,道:「寡人想给朝云升个位分。」
陈昭若一点都没觉得意外。当年,周陵宣一时兴起,临幸了朝云,封她为八子,但只宠了她几个月,之后就好像把朝云遗忘了一样。朝云做了几年的八子,如今有了身孕,也该给她升个位分了。
「美人如何?」陈昭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