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行,是得做点什么了。
「陛下,奴才告退了。」小太监见周陵宣没有再问话的意思,便要退下。
「慢,」周陵宣道,「你向寡人禀报时,都是『据说』,寡人要你们混进昭阳殿,你们为何现在都没做成?」
小太监听出了周陵宣话语里的不悦,忙跪了下来,道:「陛下,昭仪只喜欢会说金陵方言的下人,我等实在学不来。昭阳殿密不透风,根本混不进去。前一阵子,好容易混进去一个,却又服侍不周,被昭仪赶出来了。」
周陵宣皱了皱眉,他不是不知道这昭阳殿难进。他愁得很。如今他只有两个孩子,一个周琏,和一个沣阳公主周琬。还有一个儿子,一出生便夭折了。
未央宫里,已许多年未传出婴孩的啼哭声了。
很显然,周琏日后必然继承大统。因为是自己已选定的继承人,周陵宣必须时刻注意着周琏的举动。但陈昭若似乎很反感这些,只要是周陵宣送去的人,陈昭若一概不用。
据陈昭若自己说,她想让周琏自己挑服侍的人,这样周琏自在些,不会太过于紧张。周琏本就身子弱,还是不要太严了。
周陵宣知道陈昭若说的有理,便不再提了。可他又难免好奇,便想派人混进昭阳殿,可是一直未能成功。
角落里的潘復,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周陵宣的一举一动。看到周陵宣有些发愁,他忙上前,奉上一杯茶,道:「陛下,请用茶。」
周陵宣看了一眼那茶,想也不想便接过饮了。
「陛下,道长刚刚炼出了延年益寿的药,陛下要去看看吗?」潘復问。
周陵宣登时来了精神,撑着起身,道:「去看看。」
如今的他不知为何,身体一直不好,宫中太医无用,他便把希望寄託于术士。
冬天可真冷。
陈昭若坐在炭盆边,听着周琏背《诗》。周琏极为认真,背得顺畅,只是说起见解时却不怎么有趣。
陈昭若也不为难他,毕竟只是个还不到七岁的孩子而已。她笑着招了招手,周琏便乖巧地来到她跟前,叫了一句:「娘。」
虽不是亲生的,但陈昭若听到了这一声「娘」,心中还是欣喜的。如今她已将这个孩子视为己出了。
「琏儿聪慧,竟把一整本《诗》都被下来了。你父皇知道,定要夸你。」陈昭若摸着孩子的头,爱怜地说着。
周琏却低了头:「可我已好久没见过父皇了。」
「父皇日理万机,等你长大,父皇就不用这么辛苦了,」陈昭若笑着道,「明日给你选太傅,父皇会来的。」
周琏却摇了摇头。
「怎么了?」陈昭若笑问。
「我怕父皇。」周琏声音渐弱。
陈昭若笑了,道:「明日,你宁王堂伯也会来的。」
周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此刻却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好似敲门的声音,微弱,却足以让人注意到了。
「你不是还要和妹妹去玩吗?」陈昭若问。
周琏点了点头,十分有礼地告退,然后才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周琏刚出去,陈昭若便鬆了一口气。
「出来吧。」陈昭若话音刚落,只听身后的柜门打开。常姝走了出来。
「琏儿这孩子真是乖巧,只恨我不能捏一捏他的脸。」常姝笑着,坐到陈昭若身侧,一起烤火。
「他虽不聪明,但肯用功,很好。」陈昭若道。
「太傅的事,你觉得宁王会应吗?」常姝问。
陈昭若皱了皱眉,道:「也是没办法了。如今的几个人选里,于仲、张勉都是周陵宣有意提拔的,但张家如今势大,在军中颇有威望,周陵宣断然不会让张勉成为太傅来教琏儿。于仲,你我不放心。柳怀远,我了解他,他倒是学富五车,只是他毕竟是陈国旧臣,周陵宣也不会放心他。想来想去,竟只有宁王,又是宗亲,又得周陵宣器重。只是宁王已是丞相,愿不愿意在百忙之中教琏儿还真不好说。如今只盼着他肯了。」
其实,陈昭若本想安排自己提拔上来的新人做太傅的。可事关周琏,她最终还是决定用这些庙堂之上的「老油条」。
而且,很明显,周陵宣是属意于仲的。但陈昭若和常姝怎么肯呢?
「对了,阿媛的信里写了什么?」陈昭若问。
常姝嘆了口气,道:「她不太好。」
常媛这几年以张勉侍妾的身份住在张府,却又不能面见张家长辈,张勉也不娶亲,早已惹得张家长辈不快。前不久,张谨老爷子给张勉订了门亲事,张勉誓死不从。祖孙之间很不愉快,张家长辈的矛头就对准了常媛。终有一日,张勉不在之时,下人们奉命衝进了常媛的房间。幸而张勉出去不久,回来府中发现了这一乱象,气的咬牙切齿,第二天就带着常媛出府住了。
据常媛说,她很担心会有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常姝嘆了口气。
陈昭若也沉默了,道:「于仲还在找阿媛。这么多年过去了,宁王和廷尉府早就放弃了,只有于仲还在找。阿媛如今在张府里露了个脸,难免不会被于仲察觉。阿媛手里攥着于仲的文书,于仲不会轻易放过他。」
常姝想着,不禁冷笑:「还有传言说于二对阿媛是如何的情深义重,所有人都以为阿媛死了,只有他还在找。呵,什么情深义重,分明是怕自己做下的事败露,毁了他大好前程!」常姝越说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