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其讨厌这样不见天日的活法,可如今情势如此,她也只能这样躲躲藏藏了。
常姝心中暗道:「这般执拗要来昭阳殿逛逛,看来不是真醉。只是不知他来这里做什么?」
「酒,添酒!」张勉喊着,似乎看着东廊下的屋子。他应当是早就注意到这里了。
然后,他便借着酒劲儿,朝这东廊下走了过来,嘴里醉醺醺地问道:「茅厕可在此处?」
说着,张勉就趴到了窗前,直直地看着常姝。
常姝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张勉。
「废后常氏?」张勉开口,听起来清醒的很。
「你是谁?」常姝警惕起来,问。
张勉一笑,似乎在发酒疯:「我是你妹婿。」
63 第63章
「我是你妹婿。」张勉道。
常姝听了,不由大怒:「这昭阳殿岂是你撒酒疯的地方?」平白无故污了妹妹的名声,怎能不怒?
「但这昭阳殿却是幽居废后之地。」张勉说着,看起来冷静极了,和那撒酒疯的姿态完全不同。
常姝看着张勉,心中隐隐感觉此人非同一般。
「你究竟是谁?」常姝问。
张勉道:「末将张勉,曾在常府帐下任职半年,也曾随车骑将军出征北狄。」又急急说道:「你可能不会信我,但你必须信我。」
原来你就是张勉!
常姝一惊,忙问:「你来此做什么?」
「传信,」张勉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帛书,道,「让人代传,我不放心,便自己来了。」
常姝刚接过那帛书,张勉就被宫人拉开了。于是,张勉又恢復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宫人们来了,三言两语,便把张勉哄了回去。张勉目的也已经达到,自然不会多做停留。
常姝看着张勉,手里紧紧捏着帛书,不由得浑身颤抖。
看见张勉离开,她坐了下来,打开了那帛书,竟是血书!只见上面写着:「长姐亲启。」
是阿媛的字!
常姝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眼眶登时红了,忙向后看去。可看了一半,她的心就凉了,手里的帛书也落到了桌子上。
「于仲。」常姝咬牙道。
张勉装醉回了席间,陈昭若看他几乎烂醉如泥,便没再追究,也未曾声张。但她终究还是存了一份疑心,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张勉。
恍惚间,她发现张勉似乎也醉眼朦胧地瞅着她。只是张勉的眼神里,是同样的警惕与疑虑。
果然有古怪。
宴席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结束了。每个赴宴的人都不痛快,但都碍于面子,做出了一份尽兴的模样。可能,唯一尽兴的就是张存了吧。他一直不吭不响,惜字如金,只是埋头吃喝,张谨老爷子也没数落他什么,他自己也没什么可以数落的地方。
陈昭若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周陵宣命张存为大将军的良苦用心。
这么个不说话的闷葫芦,有事的时候儘管使唤,无事的时候他也不会来烦你,简直是周陵宣这种君主心中最理想的臣子了。
「我方才入席前问了张公,」宴席散后,柳怀远不知何时来到了陈昭若身后,一边走着一边环顾四周低声说道,「南方州县的百姓都还好,从前下狱的故友们如今也被放出了,你可放心。」
「多谢你了,」陈昭若道,「难为你还惦记着。」
「毕竟是故土,有朝一日,我是要落叶归根的。」柳怀远说着,自嘲一笑,故作潇洒地离去了。
陈昭若看着柳怀远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那仲秋时分金黄的叶子。那叶子不意飘落到陈昭若裙边,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落叶归根,」陈昭若喃喃道,「可我已没有根了。」
常姝紧紧捏着那帛书,坐在自己屋内,眼里儘是恨意。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她听见庭外纷杂的脚步声,便知是陈昭若回来了。
打开窗子,看见陈昭若抱着周琏走进了正殿。常姝嘆了口气,把琴音唤了来,吩咐道:「我有事同昭仪讲,还麻烦你让她屏退閒杂人等。」又郑重道:「我要说的事很重要,让她务必小心。」
琴音听了,便去了。没一会便回了来,道:「小姐,夫人有请。」
常姝理了理衣襟,把那帛书塞进了衣袖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径直走进正殿。殿内只有陈昭若一人在等着她。
常姝一进门,便把房门关了。然后走到陈昭若面前,从袖中掏出了那帛书,道:「是阿媛的字,是她亲笔,你且看看。」
「什么?」陈昭若有些疑惑,有些惊讶,接过了那帛书,「你确定这是阿媛亲笔?可为何会在你这里?」
常姝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张勉送来的。」
陈昭若打开帛书的手顿了一下,不由得想到了今日席间之事,道了一句:「他来这昭阳殿果然是有所图谋。」
「他说,」常姝说着,似乎有些难为情,「他是我妹婿。」
陈昭若听了,更加惊讶了。可她刚刚睁大眼睛,便想起了席间听来的话。
「只是他瞒着父母,纳了一房来路不明的妾。」张谨老爷子的话犹在耳边。
陈昭若有些不敢相信,看向常姝:「阿媛,莫非做了他的妾室?」
常姝有些惊讶:「你如何得知?」
陈昭若看猜想落实,不由得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