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姝回头道:「不必叫我殿下,我也不想做什么殿下。」
她讨厌这个称呼,讨厌极了。
方姑姑听了,低头道:「保重。」
常姝听了,心中五味杂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走了。
可她刚走了一段路,转过墙角,却忽然被一隻手拦住。抬头一看,却是头髮散乱、双眼布满血丝的冯美人。
是了,冯美人如今被打入冷宫了。
常姝轻蔑一笑,就要绕开,却不想冯美人竟突然高叫:「来人啊!废后……」
常姝一怒,顺手就甩了冯美人一个嘴巴子,然后把她狠狠摔在地上,拿了些土就塞进她嘴里,恶狠狠地道:「你倒是接着喊啊!」
冯美人从没见过常姝这凶悍的模样,一下子愣住了。她记忆里的废后可是极好欺负的。如今,她看见常姝这副模样,才猛然记起这个废后也是将门出身,曾剑指君王……
常姝拔出那锋利的簪子在冯美人颈间比划着名,威胁她道:「我想,冷宫里死个妃子,应当没人过问吧?」
冯美人的眼泪登时就涌了出来。
常姝冷笑一声:「想活?」
冯美人眨了眨眼。
常姝收了簪子,道:「那今日之事,你只当做不知。若让我听见半点风言风语,我可饶不了你。」说着,她就要站起身来,鬆了手,想拍拍手上的灰。
可她刚要站起来,却见冯美人抓了一把土就冲她面上洒去。常姝一下子被迷了眼,一个不慎,就被冯美人挣脱了。
只听冯美人一边跑,口里一边喊道:「快告诉陛下!废后从昭阳殿里跑出来了!陈昭仪看管不利!快去告诉陛下!」她神情癫狂,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没了孩子,又被打入冷宫,唯一的靠山也被赐死……她如今着实不太正常了,只期盼着可以靠揭发废后和昭仪让皇帝再次注意到她。
但只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常姝刚回过劲儿来,就听见她这样喊着,不由得大怒,循着声音追上去狠狠地踹了一脚,把冯美人踹倒在地。她强撑开眼睛,又狠狠地把冯美人向墙上撞去。
冯美人受不住,一下子便昏了过去。
常姝嘆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眼,好容易才站稳。
方姑姑听见声音已经寻来,见冯美人昏倒在地头上还有淤伤,而常姝也是狼狈不堪,一下子便明白了。
常姝看见方姑姑,问了一句:「她喊的声音很大吗?」
方姑姑点了点头,急道:「只怕很快就会有人来察看了。」
常姝冷笑一声:「冷宫的失宠妃嫔发疯自残是常有的事。」说着,她看向方姑姑。
方姑姑愣了一下,颔首道:「老奴明白。」
常姝点了点头,便翻墙而去了。
方姑姑目瞪口呆。
「废后从前虽要强凌厉了些,却也没狠绝到这般地步。」她想。
「真是世事弄人啊。」方姑姑心想。
陈昭若听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案边。她想了一想,道:「我这就让青萝寻个由头把宫中太监排查一遍。方姑姑出宫的事我也记下了,只是她是周陵宣罚去做苦役的,我若要将她调出来只怕要废一番周折。至于她在于府的外甥,我会请柳侯帮忙。而前丞相的亲信……」
陈昭若说着,顿了顿,这着实是个棘手的差事。
「谁能得丞相信任到如此地步?又或者,朝中有谁可以轻易接触到丞相的心腹?」陈昭若问。
常姝想了想,忽然背后发凉。
「于仲。」二人一同说着,面面相觑。
常姝想了想,气的直跺脚:「于仲!一定是他!」
「可是为什么呢,」陈昭若倒疑惑了,「于仲那时已和阿媛定亲,他为何要害常家?害常家对他有什么好处?」
常姝也疑惑了,登时泄了气:「不是他?」
陈昭若摇了摇头:「有可能是他,但并不绝对。我实在想不到他会有什么意图。我先命人盯着他,发现蛛丝马迹之后再做决断。」
常姝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问:「冷宫的冯美人如何处置?」
陈昭若一笑:「你不是已经处理得很好了吗?」
常姝愣了一下:「啊?」
「从此以后,没人会信她的话了。」陈昭若说着,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嗯。」常姝虽是这么说着,却一直看着陈昭若。陈昭若方才安排得十分细緻,但常姝还是敏锐得察觉到了一个关键词:柳侯。
方才陈昭若安排之时,把请柳侯帮忙说的那么理所应当,仿佛二人十分相熟一般。常姝听了,心中有些不适,但却不好意思开口问,只得欲言又止。
况且,她也不是没问过,可都被陈昭若转移了话题,到头来自讨没趣。
「罢了,我如今是什么身份?还是少问这些为好。」常姝心想。
「快去洗个澡,把这身脏衣服换了吧。想来,青萝应该给你备好水了。」陈昭若放下了茶杯,微笑着看向常姝。
常姝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却听远处传来潘復的高喊:「陛下驾到!」
陈昭若一惊,这才想起来她安排了潘復这时候引周陵宣来昭阳殿。她抬头,看见常姝还在这里,不由得有些慌了。
只见常姝还算镇定,只是眉眼角显露出不耐烦的模样。她先是去把自己洗手的水尽数倒进一旁的花盆,然后便钻进了衣柜里……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