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里充斥着常姝慌乱的哭喊,殿外,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常姝明白,她如今是被任由着「自生自灭」的了。
外边的人只等着几日后给皇后收尸了。
44 第44章
暮色沉沉,空荡荡的椒房殿内,只剩常姝紧紧抱着玉露。
玉露喝了那汤不久便昏厥了过去,但还有微弱的呼吸在。常姝不停地哭喊,哑了嗓子,却不见一人。
是了,自她被禁足的那一日起,普通人便不会再接近这晦气的椒房殿了。周陵宣下了旨,任何人不得接近这椒房殿……谁还会来这呢?
常姝终于绝望了,唯有紧紧抱着玉露。
她明白,这次的下毒,是衝着她来的。
可没想到,玉露……
常姝把玉露放到床上,神情凝重。
玉露,活不成了。虽然她现在还有气在,但常姝明白,玉露真的活不成了。
「周陵宣。」她咬着牙,用尽浑身力气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
「周陵宣!」她心想,「你好狠毒!」
她想救玉露,可却是无能为力。被困高墙之中,只能看着玉露一点一点被这毒药侵蚀……
常姝站在床侧,浑身僵直,根本动也不敢动,无助又彷徨。
「椒房殿如何了?」病榻上,借着微弱的烛光,陈昭若看向潘復,问。
陈昭若此时仍是面色苍白。她依旧身子虚弱,却仍勉力坐起,不肯失了平日里的风范。
「奴才不知。」潘復如实答道。
「为何不知?」陈昭若问。
「陛下有令,閒杂人等不得接近椒房殿一步,凡有擅自接近的就地格杀。因而,无人敢去。」潘復说着,低下头去。
陈昭若听了,心中奇怪,又问:「看守的侍卫也不能买通吗?」
潘復答道:「看守的侍卫,似乎也得到了什么命令,只是守在椒房殿周围,半句话也不肯说。」
富丽堂皇的椒房殿,如今只是一座孤岛。
陈昭若的眉头不禁紧皱,只听青萝吩咐道:「多谢潘公公了,以后有什么消息,还望儘早来告知夫人。」说着,青萝给了潘復一个钱袋。
潘復接过,便告退了。
陈昭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可她如今满心里都是常姝。
「究竟怎么了?」陈昭若想着,自言自语起来。
「阿姝,阿姝有难了!」她忽然一惊,就要起身,可手脚无力,竟险些从榻上摔下来。
「主子、主子。」青萝唤着,扶住陈昭若。陈昭若险些跌下,如今竟伏在床边,喘个不停。
青萝看了心疼,便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背脊,帮她顺气。
陈昭若心里明白,自己碍于身份不便出面发号施令,一直以来,代为联络陈宫旧人和潘復的都是青萝,自己病中更是如此!若青萝不再唯她是从,那无异于砍掉她的一条臂膀!
不行、不行,如此,常姝必然……
「青萝,」陈昭若忽然抓住了青萝的胳臂,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双眼通红地看着她,「我,求你……」
青萝一愣:「主子,你说什么?」
「我求你!」
青萝十分惊讶,她不敢相信一向高傲清冷的长清公主会求一个下人!
「主子是在为皇后求奴婢吗?」青萝说着,嘴唇颤抖。
陈昭若低下头去,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帮我、帮她……」
「主子,这不是你,你不该求我。陈国的长清公主不该如此低声下气!」陈昭若话还没说完,青萝便打断了她的话,抽出胳臂,摇了摇头,向后一退。
「常家,是陈国的仇人!」青萝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红了眼。
「是常家屠宫,这才逼死了我的妹妹!」青萝说着,一把抓过陈昭若的手,道,「主子,青苹是为你死的。你如今这般,她能安心吗?」
「还有朝云的哥哥,」青萝接着道,「从前乐坊里的乐师,就死在常辉的屠刀之下!」
一席话,听得陈昭若不自主地避开了青萝的视线。她哽咽了一下,道:「可阿姝无辜……」
「可青苹又何辜?」
青萝质问着,已然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深吸一口气,看向别处,却仍满怀愤恨地道了一句:「奴婢失礼,公主莫怪。」
青萝似乎是有意读重了「公主」这两个字。
陈昭若听了,一时出神。
青萝努力平復下来,垂了眼,道:「奴婢告退。」
「青萝,」陈昭若唤道,「你至少告诉我,她如今怎样了?」
「主子还是好好养病,只有身子康健,才能图谋大业。这些琐事,还是不要担心了。」青萝说着,离开了这间屋子,只剩陈昭若孤独地躺在榻上。
她瞧着那跳跃的烛火仿佛即将燃尽,她想重燃,却根本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烛火垂死挣扎了几下,最后熄灭了。
两天过去了,一直昏迷不醒的玉露终于睁了眼。
「小姐……」她用尽全力轻声唤着。
玉露眼里的光已经开始涣散,她面色蜡黄,唇上一点血色也无。
常姝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醒了,心下悲痛,握住她的手,道:「我在。」
「小姐,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了。」玉露努力地笑了一下,忍着眼角的泪不让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