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陵言听了这话倒没再说什么,仍旧只是喝着美酒。
周陵宣对这一切倒还没觉察什么,他十分满意地打量着阶下众人,看着舞姬柔美的身姿,只觉得这场宴席还不算无趣。
众人在这宴席上各怀心思,觥筹交错间,似有刀光剑影。
天色已晚了,宴会散去。陈昭若来到了自己的住所,刚坐下来没多久,只见吴公公笑着走了进来,道:「夫人,陛下请夫人去泡温泉。」
陈昭若心中一紧,但面上仍是笑着,甚至还做出了含羞的表情,对吴公公道:「多谢公公,本宫知道了,准备准备就过去。」
她的病已好了,是时候了。
吴公公意会地笑着,退了出去。
吴公公出去后,陈昭若笑着的脸登时冷了下来。青萝关切地看着陈昭若,轻声唤道:「主子……」
「当初选择走这条路时,我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我一直没做好准备,于我而言,这竟然是最困难的一件事了。」陈昭若看着远方,颤声道。
青萝忙握住了陈昭若的手,低下头去,带着悲凉,感慨道:「若是灵帝知道主子为国委身于仇敌,不知该如何作想?」
陈昭若苦笑:「兄长只怕宁愿我死了。」说着,她低下头,「我又何尝不是呢?」
「主子,不要这么说,」青萝忙道,眼中带泪,「青萝曾以为主子没了,可上天有眼,主子还活着,青萝也还活着。我们既然活了下来,便要好好地活着。」
「你妹妹,」听陈昭若忽然提起,青萝忙低下了头,只听陈昭若接着道,「你妹妹青苹,我一直没告诉你,青苹是怎样去的。」
「主子,别说了。」青萝哽咽道。
陈昭若却不顾她的请求,惨笑着说道:「我们打算在祠堂自尽,常宴忽然闯了进来,告诉我他可以放我一条生路。我不肯,青苹却执意要让我活着。我拿起鸩酒就要喝下,却被青苹一把夺过,灌进了自己的喉咙。她就……就那样死在我的眼前,临了告诉我,让我好好活下去。常宴让常辉在她脸上划了好几道,让她面目全非,把她拖出去只当作是我的尸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听着外边宗族被杀的惨叫,听着宫人四下逃窜的哭喊,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连死都死不了。我被带出皇宫的时候,看见宫里漫天的黑烟,我才知道,阿修竟然被活活烧死了!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我摔了茶壶拿了碎片割腕,却又被人发现救下,我多么希望我可以死!可我死不了,死不了……」
「主子,别说了,别说了……」青萝红着眼,恳求道。
「我恨周陵宣,我恨周陵宣!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恨不得亲手将他千刀万剐!」陈昭若红着眼,咬着牙近乎失控地说着,可她还是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压抑着其中的悲伤和愤怒。
「主子,奴婢懂你,我们今后一定要让周陵宣付出代价!」青萝沙哑着嗓子道。
陈昭若点了点头,闭了眼,声音里带了些狠意,一字一顿道:「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主子,」青萝说着,拿出了手帕,给陈昭若擦了擦眼泪,「莫要再哭了,不要让他瞧出端倪。」
「嗯。」
25 第25章
陈昭若泡在温泉之中,闭着眼睛,脑子里早已成了一团乱麻。
忽然,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上。她不由得一惊,睁开眼睛转身向后一退,却见是周陵宣。她连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柔声道:「原来是陛下,怎么进来也不通报一声?」
周陵宣只穿着红色中衣,在池边蹲了下来,一边用手朝她身上泼水,一边说道:「寡人只想先静静地看一会儿你。」说着,周陵宣抬眼看向她,笑了:「你是寡人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周陵宣眼中一派的温情脉脉,只是这却让陈昭若噁心。但陈昭若决不能显露出来,她故作娇羞地低下了头,道:「陛下又拿妾身取笑。」
看了陈昭若这般模样,周陵宣不禁心中一盪,两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陈昭若抬眼,正对上周陵宣的眼神,心中更加不悦了,恨不得这时便把周陵宣剥皮抽筋。但她还是极力压抑着,低头对周陵宣道:「陛下这样看妾身,妾身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要不喝点酒?」周陵宣笑问,可立马又自己接上了话,「不过这酒对你来说,似乎作用也不大。」
陈昭若装作害羞地微笑着低下了头,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周陵宣轻轻一笑,褪下了自己的衣袍,走下了水中。
陈昭若闭了眼:终于还是走到这步了。
只是,常姝……
「阿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想。
常姝在自己的住处,看着那摇曳的烛光,一时出神。
玉露走了过来,低头道:「殿下,奴婢方才听说,陛下召陈婕妤侍寝了。」
常姝点了点头,颇有些落寞,道:「早该如此了。」说着,她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却被烫了手。茶杯便摔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殿下!」玉露忙唤了一声,过去察看常姝的手。
常姝道:「只是一时不防,何须在意。」又道:「快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玉露听了,忙唤人来擦地。常姝便自己走到了榻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