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徽被送回沪上的私立医院抢救,她接到沈西洲的电话后,就立刻送沈懿过来了。
沈西洲沉默不语,满眼哀凄,她的视线绕过费舟桥,停留在表情沉痛的沈懿身上。
好半晌,她才声音沙哑地说:「舟桥,代我向阿懿说声抱歉。」
抱歉,她没能保护好清徽。
费舟桥心里难受,她长舒一口气:「我明白的,你先去找医生,我和她说。」
沈西洲迟缓地点一下头,她好像背负着万斤之鼎,又努力地用尽全身的力量,撑起自己的脊樑不要垮掉的人,每走一步,背影就沧桑一分。
费舟桥看得眼圈发热,她拼命收起泪意,转身蹲到沈懿旁边,轻轻地拍了拍少女颤抖的肩膀。
沈西洲刚下楼,立刻就被等着她接受治疗的医生送进手术室,医生对她身上的伤口进行消毒和缝合。
医生告诉她,如果她再晚一段时间过来,恐怕会留下轻微的后遗症。
从始至终,沈西洲都没有开口说过半个字。
手术结束后,她起身要走,连休息一下都不肯,主治医生不敢拦她,只好放任她离开。
沈西洲出手术室时,天色正在逐渐转醒,天空呈一片灰蓝色。
医院里瀰漫冰凉的消毒水味,连洗手的水都像是兑入医用酒精,让她肌骨生寒。
沈西洲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一捧,两捧,三捧……
直到呛进好几口水,她才逐渐冷静下来。她撑住洗手台边沿,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人头髮湿润,双目猩红,前所未过的狼狈。
忽然,她放在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似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怔怔地拿出手机。
沈西洲划开屏幕,看到被她设置了特别关注的宋纾发来的两条消息。
爱你~:西洲
爱你~:去哪了?
沈西洲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紧手机,她转身走出洗手间,脸上的焦躁显而易见。
很快,她找到一处安静的角落,给宋纾回了个电话。
「西洲?」
一听到爱人熟悉的声音,沈西洲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她低低地喊了一声「老师」后,捂住脸崩溃痛哭。
「姐姐……姐姐在手术室里。」
一向淡定自持的女人,一边哭一边说:「我该早点过去的,早一点就好了,我不是故意那么晚过去的,对不起,呜呜,对不起……」
「好多血,老师,地上好多血,我害怕,老师,我怕……」
「我好恨他们,恨不得他们死,他们为什么不去死,不去死啊,呜呜呜呜呜——」
「姐姐被欺负了,他们很坏……我没有保护好她,没有。」
她像一位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小朋友,满腹委屈与惊惶无处安放,只能不断地哭,哭得眼泪模糊,哭得心口钝痛,才能感觉到自己稍微好受了一点。
宋纾听着沈西洲语无伦次的话,心痛得不行。
她从认识沈西洲的那一天起,这个人在她面前就始终温暖而坚忍,烈日骄阳一般的活在这世间,好似一切的魑魅魍魉都不敢近她的身。
这还是第一次,沈西洲在她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
她嘆口气,语气温柔道:「西洲,听我说,听我说好吗?」
沈西洲抹着脸上的眼泪,止不住地抽泣,可她还是很乖地应道:「好。」
「深呼吸,慢慢来。」
沈西洲听她的话,缓慢地深呼吸,氧气灌入肺部,窒息感稍退,她清醒了一点。
宋纾听到那边的呼吸声平缓下来,她又问:「你在手术室外面吗?」
「不在。」沈西洲揪着脏兮兮的衣角,模样可怜地垂下头。
「去手术室外面坐着吧,这样清徽一脱险了,你就能知道。」宋纾语气笃定,好似沈西洲一回去就能收到好消息。
「嗯,我现在回去。」沈西洲起身往回走,宋纾说的对,她该守在沈懿身边,和她一起等沈清徽出来的,谁都可以垮下来,她不可以。
宋纾多少知道三家的事,她也没有多问沈西洲经历了什么,而是思虑周全地说:「我给你准备几套换洗的衣服,等会儿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好。」沈西洲哽咽,可怜兮兮:「老师,抱抱我。」
「抱抱抱。」宋纾哄她:「不哭了,我中午到,别怕。」
别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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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哭,也会怕,更会痛。」
第51章 理由
51、理由
她们说,心痛到极致的人,感知不到时间的存在。
沈懿不清楚自己到底等了多久。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闭,医生和护士出来又进去。
她眼中的希望,如火亮起,又被风吹熄。
几次之后,她连话都说不出了,只是站在手术室外,身形不动不移,眼神空洞溃散。
沈西洲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又在心里嘆息一声,保持沉默。
三家年轻一代陆续地从各地赶过来,她们分别站在走廊各处,死死盯着手术室,等待一个结果。
「小懿。」
叶糜脚步匆匆地跑过来,她神色憔悴,眼里布满血丝,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沈懿木然地抬起头,掐在右手手腕上的手指,力道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