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您也知道我记不得洛泉那里的事情了。」
萧太后饮了一口茶,看来当初小德子找的人技术还真不错,她这些年里里外外试探了多次,谢郁应该是真的忘记了。
她挑眉看了他一眼,声音越发慈祥,也愈发不容人拒绝:「那就好,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八月是个好月份,不冷不热,到时候秀女们来到宫里,也好教养。郁儿,你说如何?」
「太后说的是。」
萧太后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情愿,淡然开口:「古往今来,帝王若想加固自身势力,不可避免要拉拢一些朝中大臣;而那些大臣想要深受帝王重视,也肯定要讨好帝王,最好的方法就是成为亲戚,荣辱共进。郁儿,你说要如何同时满足帝王和大臣的要求呢?」
谢郁咬着牙,没有回答。
琼林宴接近尾声,无酒不成席,无酒不成欢。饮酒作歌,投壶射覆,飞花传令。
俞修樾眸子发亮,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但是显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他将一把扇子赠与闻瑎道:「扇结善缘,扇始善终。闻兄,在下俞修樾,字叔思,家住西丹固南,可否与你做个朋友?一辈子的好友。」
他有些害臊地扯了扯衣襟:「在下家底不厚,但好在手巧,这扇子乃我亲手所做。交友投分,切磨箴规。某自以为和闻兄意气相投,不知闻兄意下如何?」
闻瑎连忙把手中的酒杯放下,立马站起来,颇为郑重地接过这把摺扇,上面朱红色的流苏在风中摇曳。
她对着俞修樾浅笑:「人生贵相知,何必金与钱。俞兄,何必自薄,我们早已是友人。」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奉上,晚上还会有一章哒~
第20章
四月七日的琼林宴过去,闻瑎还来不及休息,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四月十日,赏赐银两和衣料,让新科进士去定做各自的官服。四月十三日,诸位进士上表谢恩。四月十四日,在状元徐令孺的带领下,诸位进士到孔庙行释褐礼,易顶服。接着便是在国子监立碑,将太兴元年进士三百余人的姓名雕刻于石碑之上。
四月十七日,吏部选官。
穿着青色官服的男子站在朱红色的宫墙之下,人高马大,古铜肤色,眉眼如刀锋,古朴肃杀之意扑面而来。只是手里拿着的两包板栗,配上他脸上挂上的一抹笑,怎么看都凶狠不起来。
「小瑎,这里!」
俞修樾向闻瑎挥手,「我比你早出来一刻钟,刚好看到前面路过一个卖板栗的老媪,便追上去买了两包。喏,还烫着呢。」
他呼了呼手,脸上露出傻笑。
闻瑎接过来,对着他说:「叔思,你也太细心了,我正好肚子饿了,谢了。不过,我不是说过了吗,叫我闻瑎就好。你不过比我大上几岁,也算得上是同龄人,你加一个『小』字,倒显得我是你的侄孙了。」
俞修樾脸上的笑容收敛,垂下了头:「我以为这样叫能显得我们俩更亲近一点,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叫了。」
闻瑎眉毛一皱,怎么露出这种表情,不就是一个称谓,她只得无奈道:「随你吧。」
话音刚落,眼前这人的脸上立刻又挂上了笑容。
说来也神奇,俞修樾不笑的时候就好像肃杀的将士,浴血沙场,狠厉无情;可他一笑起来,周身气质便全变了,约莫就是从狼变成了大型犬,一下子温顺起来。
俞修樾心里的小人在开心地蹦跶,果然,小瑎吃软不吃硬,他真是个计划通。
闻瑎随手剥开一个板栗扔进嘴里,这板栗可真甜,一会儿要问问叔思那卖板栗的老媪长相如何,以后她碰见了定要多买一些。
俞修樾眸中浮现出满意的神色:「小瑎,等授翰林庶吉士后,你打算干什么?是直接上任,还是回乡。」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回家,我已经一年多没回去了。」
俞修樾点点头,这个答案他已经猜到了。
闻瑎反问:「那你回去吗?」
俞修樾笑了一下:「我当然也要回家。」
接着不经意地随口挑起他想问的话题:「现如今官员越来越多,官舍的建制远比不上官员的增长速度,那些建好的房子可没有我们的份。那,你回来之后打算住在哪里?」
闻瑎好像才想到这个问题,脸上带上了几丝疑惑:「不能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俞修樾:「到底我还是比你大上几岁,小瑎,人情世故你还是懂得太少了。难道你敢说你在原来租住的地方没有几个相熟之人。」
闻瑎似乎抓住了什么点但还是搞不太懂:「叔思,人本就是群居动物,即使我不擅长与他人交往,但在北区住了一年多,的确还是有几位熟识的。但有又如何?」
俞修樾听了她的话毫不留情地扑哧一笑,双手抱在脑后,带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他笑时的神色又完全不同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不计其数,但芝麻大小也是个官。你说,小探花,要是你周围的邻里邻居遇见了什么困难,走投无路投到你身上了,你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可是到时候你真的不帮了,啧,京城这种地方可没有秘密,你的名声可就不好啦。」
闻瑎听俞修樾抽丝剥茧地分析了一通,这才意识到刚才她说的话是多么的天真和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