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不在乎名声,却不能不在乎屁股下这个皇位,他有数万禁军?但这扬州城有民百万!
在万民面前,就算你是皇帝,也得低头认错。
赵构痛苦地闭上眼:「朕……下罪己诏。」
还好……
赵构仍在庆幸。
虽然很耻辱,但那些忠臣们看到他下了罪己诏,依然会选择原谅他。就像汉武帝晚年,下个罪己诏,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就像宗泽,依旧会忠他这个君,为他抗金,为他好好守着开封。
一个罪己诏而已!
他不气,他真的不气!
第361章 被动主动
「晚了。」
宗泽将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太晚了。
这份罪己诏下得太晚了。
陆宰跪坐在宗泽面前, 鼻头一酸:「老朋友,你还好吧?」
宗泽抬眼看向他:「饿了。」
陆宰:「什么?」
宗泽声音比之前更大了:「我饿了!」
陆宰却忽然泪如雨下。
宗泽:「你哭什么?」
陆宰:「你又在哭什么?」
「我哭了吗?」
「嗯。」
宗泽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泪痕,陆宰起身拉开了房门:「走吧。」
这是宗泽来到滑州后, 第一次走出这间房, 他腹中已是饥肠辘辘,从陆家出去, 走过两条街, 就是一间酒肆。
酒肆里冷冷清清, 没有客人,小儿子没精打采地坐在长凳上, 手指头抠着桌面纹路;铛头拿着个镜子在窗边反射清光, 行菜则一屁股蹲在地上,抬头盯着屋顶上那晃来晃去的光斑看。
小儿子是负责招呼人的伙计。铛头是负责记录菜单的伙计。行菜是负责上菜的伙计。
「如今还未过完年, 百姓在家中与家人团聚,这才生意寡淡,明日元宵,应当会热闹起来。」
「年。」
宗泽念了一遍, 声音低下来, 又念了一遍:「是啊, 还未过完年……」
伙计们看见有客人来, 当即站起, 热情地喊:「新年如意!鸿气东来!客官上座!」
玩家们通过私聊提前一步得知消息, 告知了陆宰,滑州城其他人对此尚未知晓, 仍在高高兴兴把这个年过完。
陆宰与宗泽实在高兴不起来, 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见客人如此, 伙计们就知晓他们是心里有事,便不一窝蜂凑上去讨嫌了。
小儿子将人领到座位上,问要茶还是要酒,随后,给他们上了一壶。
宗泽将第一杯茶洒到了地上。
「她说自己酒品不好,不爱喝酒。」
陆宰沉默着也对着地面敬了一杯茶。
宗泽将第二杯茶倒向地面,小酒肆没有镶板砖,就是普通土地。
「她连这个年也没有过完。」
陆宰仍在沉默,只因他知道,这时候,沉默就够了。
宗泽倒了第三杯茶,问陆宰:「你知道初次见面,她和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陆宰心中涌起了巨浪,他的瞳孔在颤动,他的手在颤动,就连声音也在颤动:「她死了。」
「是,她死了。」
那颗心不必剖出来,也知道是一颗丹心。
她不是为了一个无所作为的君王去死,她是为了替前线作战的士兵讨要一份军饷,好好过一个年去死!
「死家乎?死国乎?」
「重要吗?」
陆宰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微微垂下眼睫:「不错,这并不重要。」
真是两个怪人。话奇怪,人也奇怪。但他们也确实特别难过。行菜将饭菜端上去后,特地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一开始吃东西都是很慢。他明白,就像他,难受时也吃不下饭。但是,很快,他们又吃得快了起来,仿佛在愤恨着什么,每一口咬下去都好似在撕肉喝血。
当他第二次上菜时,就听见了那花白头髮的老人在说:「若当初是我去就好了。她还那么年轻,还未成家……」
行菜深吸一口气。
这老人家真可怜啊,看上去应当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坐他右手侧那个男人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如果是你过去,你要不到粮。」
老人偏头去看他:「你觉得我不敢死?」
「你敢!」那男人说得坚决果断,可他又说:「但你那时候不会想到去死,你会试图想其他法子,哪怕去偷去抢去骗,而非玉石俱焚。」
老人默然。
那男人再次露出之前那种嘲弄笑容:「所以你奈何不了他。」
行菜这回懂了,原来两次嘲弄,并非针对老人,而是针对那个他们向其要粮的第三人。
那人是谁?
行菜还想继续听下去,但店老闆已经在大声地叫:「小梁!小梁!」行菜连忙跑过去,阳光洒入酒肆,店老闆拧着他耳朵,痛心疾首:「你在发什么呆!小官人们好不容易赶走金贼,让我们能好好过日子,你还不勤奋起来!还要不要娶媳妇了!」
行菜诶呦诶呦叫唤:「王叔,我知道了!别拧别拧,我这就去后厨看看那道鱼羹好没好!」
小伙子逃也似地钻进后厨,店老闆笑着看他,又低头去算帐本,一笔笔入帐让他嘴角越来越高。明日就是元宵了,酒肆中会爆满客人,上一次元宵可没有这种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