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露出温和的笑,等着李孝恭后面的话。
李孝恭在这方面非常有自信,意气风发地述说:「而后,山鬼言京城有六陷,是以大唐于安史之乱后尚能维持,因此,二便不能选了,毕竟,还没『让』出去。」
李世民:「确定明皇帝没有问题?」
李孝恭重新想了一圈「明」的谥意,「明是美谥,谥意亦没有符合安史之乱的暗讽。」
「有……的……」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李承干惊讶:「遐龄,你……」
李延寿直起了头,和同样惊诧的李孝恭对视,「有的。」他说,「『明』有一个谥意,或许会适合他。」
李孝恭眉头紧皱,「你是谁?」
李承干看看自己属臣,又看看李孝恭,抿唇站出来,「堂叔,这是孤的典膳丞。」
李世民眼中流露讚赏之意。
李孝恭忽然笑了,「典膳丞?」他用牙齿磨着这个微小官职的称呼,染着一丝半点炭火火光的眼底,露出些许轻蔑,「不知有何见解?」
要不是有选拔贤才不看身份,只看才能的李世民在,李孝恭连让李延寿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
他看他的眼神,不屑地仿佛在看蚂蚁。
李延寿又不是厚脸皮,感受不到那股视线,登时烧红了脸。
如果……他也能到尚书的位置……
李延寿看了一眼太子,自己的主子,这才清晰地吐字:「『明』还有一个谥意,总集殊异曰明。」
「总……」李孝恭牙根微微发紧。
礼部其他官员目光也讶异地定格在李延寿身上。
众目睽睽下,李延寿憋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譬如那北齐的高洋,文治武功绝对是当代首屈一指的明君英主,北齐在他手中达到极盛,突厥他钵可汗甚至称其为英雄天子。然而,或许是水满则溢,经过卓越的成就后,此人便自满了,开始暴虐,开始享受——总集殊异,便是聚集了极大的差异,倘若……」
接下来的话有些大逆不道,这也是之前李延寿纠结着要不要站出来的原因。大家都在为李隆基的功业而自豪,他作为戳破那个人,不一定会受到感激,也许会被不喜。
不过。现在话都说到这儿了,李延寿硬着头皮:「我是说,倘若……明皇帝也是与高洋一样的性子呢?」
李渊怒喝:「放肆!」
「大父,遐龄他……」李承干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两三息后,干巴巴道:「他没有恶意。」
李延寿安静地跪下,看着小太子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耶耶喜欢挖掘南北朝的历史,他就是在这耳熏目染中长大的,别人想不到,或者不敢想明皇帝会「不明」,他听过那段历史里君主的荒唐与混乱,倒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别人不敢想的地方。
而听到这个说法后,许多人一瞬间失去了言语。
他们有判断力,这「明」的谥号,再配上山鬼的恶趣味,外加安史之乱「由盛转衰」——谁规定盛衰之间就一定会有缓衝的时间呢,竟是该死的合适。
「竟然……」
「怎么会……」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山鬼凝视着李世民,就像是看全身毛炸起的猫。他脸色从懵逼转为铁青,绯绫袖子被他拉扯成直条,「我、选、明、皇、帝、李、隆、基!」
山鬼客气地问:「不改了吗?」
「不改!」
「太好啦!恭喜你们,居然答对了!」
滋味楼中央的大树,悄咪咪睁开一半眼睛,清晰看到贞观君臣复杂的脸色,那种看似说不清道不明,实际上却能用宿主所在时代的话语来概括。
他们有志一同,思维难得合一地,对历史上那位唐明皇抱以最诚挚的问候——
李隆基,老子XX你OO!
第191章 睢阳之战
如果只是一个昏君, 他们都不至于气得那么厉害,实在是先明君后昏君,先把大唐带上顶端, 又仅凭个人能力将之抛下低谷,太搞心态了。
让人忍不住发出诚挚问候:李隆基,你为什么不能在盛世的顶峰时,就下去亲口跟祖宗们骄傲自己的政绩呢!
至少, 换个皇帝带衰败大唐, 都没那么意难平!
好半晌,李世民终于开口:「安史之乱……还有让人为之气绝的情形吗?」
其他人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陛下,你心臟是真的强大,也不怕再继续听会气得背过去。
「凡是乱世,必有人闪光, 时势造之的无可奈何。朕必然不会让安史之乱重现, 然而那些在历史中苦难过的英雄与普通人,该记下来, 让后世为之铭记与警戒, 也让朕时时有个警醒, 慎终如始,切莫自大若明皇。」
「朕想知道安史之乱。」李世民看向记史的史官, 「而你们, 该将之记下来。」
他又望向山鬼,正正经经作了个礼, 「足下可否满足世民这个心愿?」
在这剎那, 青霓想过了很多, 有诗圣杜甫颠沛流离的后半生;有被俘后, 对安禄山大骂不止, 被安禄山肢解吃肉,钩断舌头的六十五岁忠臣颜杲卿;有安史之乱后,孤城对抗数十万吐蕃军和回鹘军,从青春年少守安西都护府守成白髮老人,守了四十二年也守不来大唐援兵来接替他们作战的满城白髮兵。
至于所谓悽美马嵬坡……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