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早就没有看他了，他低着头，低垂的眼睫遮住了他散漫的目光。
哈利终于不耐烦了，上前抓住他胳膊，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仿若纯银打造的眼瞳。他动作一顿，干脆两隻手抓住他肩膀晃了晃，试图叫他清醒一点儿：「喂，你没事吧马尔福？当时我就说了你别逞强，就算你放跑伏地魔可以——」
突然他眼前一花，后背撞在石柱上，痛得他差点咬到了舌头。
德拉科揪着他的衣领，眼睛亮得吓人，银光灿然的几乎要赶上他魔杖上的光了：「你也想下去陪他？」他语气不善，「只要把头伸进水里，你马上就能看见他了。」
哈利眨了眨眼睛，从钝痛中缓过劲来，同时还有一股火气往上冒：「——你有毛病啊！」
他魔杖忽地发出一道红光，挣脱了钳制他的手，抵着石柱喘息了两下，这里唯一的光源因他胸膛的起伏而闪烁。
德拉科退出去几步，带起一圈又一圈崭新的涟漪。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又是格兰芬多那副熟悉的恶劣模样了：「我说了让你别过来，可谁让我们的救世主大人这么喜欢助人为乐呢？」
「你有没有搞错啊，马尔福？」哈利生气地说，「是我救了你，你这叫什么态度！」
他非常肯定如果不是自己捞了他一把，这位现在目中无人的马尔福绝对会把自己赔进去。
「那我该什么态度？」
德拉科冷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向前方。哈利默默咽了一口气，拿出了不与疯子计较的大度，跟着他走向墙壁上裂开的那个窟窿。
然而这段不长的距离并不好走，哈利察觉到了心里翻上来的疲倦感，可这疲倦显然不是来自他们那一下不怎么激烈的争斗，更不可能来自脚下完全构不成阻碍的碎石……他皱起眉头，回想起曾经邓布利多教授在伏地魔藏魂之地的屡次提醒：「千万别碰到水。」
所以问题出在这水上？
「这是一种特殊用途的炼金水。」前面的人好像不用回头也能摄魂取念似的，突然丢出了一句解释。
哈利敷衍了一声，声明自己才不会领这个情。
终于他们走出了池水，那墙壁之后是一道很高的阶梯，他抬起头，能望见阶梯通向的上方还有很高的穹顶，穹顶边缘还散发着晦涩的绿光。
「那上面是什么？」
他忍不住问，因为此时这位斯莱特林竟然只在台阶上坐下，一点儿往上走的意思都没有。
「密室啊，」德拉科对着他假笑了一下，「难道我们的救世主真的认为萨查拉·斯莱特林本人有什么窥伺女厕所的癖好？」
「你是说真正的密室？」哈利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毕竟这么久了，斯莱特林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他也算是被迫习惯了。
「来都来了，你就不想上去看看？」
「不了，」听他话里还有引诱的意思，哈利反而笑了，「我只是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而已，说出来你或许不信，我讨厌自找麻烦。」
「那你是来散步的？」德拉科侧头看他。
哈利笑容一僵，火气又窜上了头：「来看一下伏地魔死没死，关你屁事！」
饶是早就知道自己和这位傲慢的大少爷十分不对付，但这回他卸磨杀驴翻脸不认的样子还是把他气得不轻。他带着火气一挥魔杖，一大团火焰腾地一下冒出来，差点烧到他眉毛。
哈利抱起手臂，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就是装嘛，谁不会啊？
德拉科轻轻笑了一下，又说：「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伏地魔消息的话，那一定是你，邓布利多管这叫命运。」
哈利斜着眼睛觑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当它是命运吧。」德拉科没有深究的意思，「我对不管是波特家的还是邓布利多的秘密也都不感兴趣。」
其实从上次在禁林里他脑子里的分魂被消灭开始，哈利就再也感知不到伏地魔的情绪了，怎么会知道他到底死没死。而且邓布利多教授还特地在那个「国王十字车站」等他……想到这里，他还是放心不下，只好冷着脸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在那下面呢。」德拉科衝下面那池水抬了抬下巴，「你说的不错，我也得给你一个交代，毕竟那炼金凤凰还是你激活的力量……」
哈利凝视着眼前跳动的火焰，脸上写满了漠然。
「黑魔王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把凤凰的力量拱手相让，还是让给我这样一个背叛者。」德拉科微笑着说，「可惜了那隻凤凰，勒梅交给我的时候可没说它是一次性的炼金物，还是你的血导致的？」
「那是邓布利多教授的本事。他都告诉我了，凤凰的祝福和诅咒什么的。」
「不止吧？」
哈利偏过头去看他，在金红色火光的照耀下，他发现自己这位死对头的脸色格外苍白。他心中一动，又看向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瞧见那双泡得皱巴巴的右手上赫然延伸出一道道发白的纹路。
是被划开的伤痕，他抿了抿唇，忽然觉得彼此坦诚也没什么不好的：「还有死亡圣器，你应该听过。」
德拉科点点头：「不过我不一样。」
他大方地摊开手掌，哈利看见那些纹路在掌心交汇，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符号，像很多枚竖起的眼睛，又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