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斯内普冷漠地说,「我确实管不着马尔福先生失落的魔力和魔杖,就是不知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向黑魔王汇报你那消失不见的黑魔标记——考虑到目前你糟糕的身体状况,我想我很乐意在他面前略微提上一提——」
「我错了,教授,」德拉科连忙打断了他听起来要没完没了的嘲讽,态度诚恳地看着他说,「是我错估了自己的实力,是我太过鲁莽和武断,我的盲目自信令自己陷入了危险,害您担心……」
「够了。」斯内普不耐烦地转身,他漆黑空洞的眼瞳仿佛一条阴云中的隧道,「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容易退让的人,德拉科,我真的快要完全不认识你了。」
德拉科按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还有什么打算——或者说,你还想利用些什么?」斯内普冷冷地说。
德拉科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用那双色彩分明的眸子看着他。
「我可以不去追究造成你伤势的原因,」斯内普目光微动,眼中泛起的涟漪让他看上去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既然你已经没有黑魔标记了,为什么要回来——别告诉我你想不到化危为机的办法——而你竟然告诉我你是回来找邓布利多理论的?」
他冲德拉科摇了摇头,阴云密布的脸上显露了罕见的关切,「离开这里,德拉科,趁我还能帮你安排一出假死的戏码,离开这场战争——黑魔王来不及追究你的死亡,更无法通过黑魔标记和你的魔力追踪你,老魔杖将不再是你的隐患,你父亲也将被重新启用,你的父母会无比安全——」
「无比安全?」德拉科又闭上了眼睛,他手腕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怎么觉得您在试探我呢,教授?」
「那就交由你的理智决定。」斯内普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你为什么停止了大脑封闭术?」
「有个人曾千方百计地告诉我,」德拉科唇角捲起一缕浅淡的笑意,他眉眼间因苍白而失色的线条似乎鲜活了许多,「大脑封闭术封闭的不只是大脑的记忆,还有外面的世界……我不忍心放弃的这个广阔世界……」
回应他的是一段悠长的沉默。
这是一段漫长的沉默,阳光中细小的尘埃跳上斯内普油腻的头髮,又飞快地跳了下来,宛如一群爱捉弄人的小精灵,赢得了沉默的胜利。
「我爱莉莉·伊万斯。」斯内普忽然说。
德拉科睁开眼睛,只见到了他的背影。
「但却是我导致了她的死亡。」
他听到了他深深的吸气声,像是要从空气中汲取某种力量,压住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无法原谅我的过失,德拉科,你已经抢了我挽救这个罪恶灵魂的机会,我不希望你步我后尘……卢修斯是我唯一的朋友,你是他唯一的儿子,趁一切还有迴转余地……」
「我不是没想过,」德拉科放下手,左手箍着右手食指,指根上的祖母绿宝石戒面正闪着漂亮的星光,「但是我不能走。」
「贪恋权势这个理由太蠢了。」斯内普说。
「你知道我对邓布利多的承诺。」
「善变的马尔福什么时候言出必行了?」他轻声冷笑,似乎已将方才的情绪收拾妥当。
「您是斯莱特林都承认的院长,」德拉科平静地说,「可是您背弃了斯莱特林的理念,那就由我来完成它理应在十六年前完成的蜕变。」
「看不出来马尔福先生还是个舍己为人的理想主义者。」斯内普冷漠地嘲讽道。
「我清楚我所选择的是怎样一条道路,但是我不甘心。」德拉科扬起头,此刻他那双灰色的眼眸像是摄入了祖母绿宝石里的星光,绽放出灿烂的神采。
「身为巫师,如果连自己安身立命的魔法都要诋毁,那我们存在的价值在哪里?」他捏着自己的指节,缓缓推向苍白的指尖,「斯莱特林追求的力量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手握力量的人。如果四十年前有人能够制约邓布利多急剧膨胀的影响力,斯莱特林就不会孤注一掷;如果今天邓布利多安然无恙,黑魔王就不敢恣意妄为——你看,政治本来就是平衡的艺术,巫师却非得玩一场你死我活的把戏——」
「——即便凤凰社最后胜了,也不过是让这架早已破损不堪的天平再次彻底倒向一边,而这架天平还能经得住这次倾斜吗?」
他轻柔的嗓音落在静悄悄的房间内落下,像是怕惊扰了这间屋子里沉睡的幽灵。
「然后你就要错上加错,罔顾人心和道义,在这条路上走到黑——就像你在杀死邓布利多之后那样?」斯内普冷笑,「你也知道邓布利多排斥斯莱特林那套理论,其实天平早在四十多年前,在他击败格林德沃的那天起就彻底倾斜了——我是个混血,德拉科,而在斯莱特林的理论里,我或许没有资格同你说话。」
他侧过身子,向他投来淬着恶意的目光。
「那是因为纯血世家故意颠倒了这套理论的因果,您大可不必拿它来糊弄我。」德拉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说,「斯莱特林自始至终崇尚的只有力量,血缘是传承力量最直接的方式,所以斯莱特林才会倡导纯血。我们必须要比其他任何人更清楚,支撑我们高高在上的基石是什么,如果它不再牢固,那自然也就不再适合。」
「是啊,」斯内普发出了尖锐的讽笑声,「你们一贯如此,对于没有价值的东西,抛弃得比谁都快——我想请问马尔福先生一句,在你眼中,我是不是也仅仅是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