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器?
这简直就是一出荒诞的滑稽戏里最荒谬的那幕闹剧。
如果不是冥想术的惯性约束着情绪,他真想一记厉火咒烧掉那隻神神叨叨的凤凰,然后衝进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把那一桌子炼金器皿掀到邓布利多那张老脸上,质问他想对付的究竟是黑魔王还是斯莱特林?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却不料只猜对了一半。
疯狂必然招致毁灭,被那样一头毫无人性的残魂领导的黑魔法阵营必败无疑,德拉科眼神黯了黯,被步步紧逼的斯莱特林,被蒙在鼓里的纯血世家——所以你果然是乐见其成的对吗,邓布利多?
政治?
他唇边牵起一个讽刺又傲慢的弧度,大概是支撑起马尔福家煊赫声势的金加隆太过晃眼,于是很少有人想过,过去一千年中,他们又是凭什么守住这些金加隆的。
「令人钦佩的胆魄。」前方领路的梅利弗伦突然开口。
「思考一下你们为米诺斯迷宫加盖子的可行性也冒犯了你们的规矩?」德拉科随口应道。
「有趣的想法。」
「是吗?」德拉科轻咦一声,「格林沃德这就快不行了么,以至于你到我这寻找退路?」
「至少我们会付咨询费。」
梅利弗伦的试探点到即止,德拉科归拢了脑海里的念头,没再显露任何端倪。
低沉的话语回声很快被他们抛在身后,这座神话中大名鼎鼎的迷宫实质上没有任何岔路,曾经针对巫师的魔咒效力流逝了大半,但那些丧命于此的麻瓜却将有关它的记忆传承了下来。
「仅凭入口处的浮雕,你就能肯定这里是米诺斯迷宫?」梅利弗伦又问。
「我瞎猜的,」德拉科漫不经心地答道,「是对是错重要么?」
「不重要,」梅利弗伦说,「但是会降低我们对你的评价。」
「那可真遗憾。」德拉科毫无诚意地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四壁的迴响拖得老长,像是他以前装腔作势的咏嘆调。
「这就是传承绵延不绝的好处了,」梅利弗伦继续道,「在魔法的领域,知识就是一切。」
「前提是它『有用』,否则无论多珍贵的古代海图,放在哪里都是无人问津。」
「你指的是霍格沃茨图书馆?」他语调有些微妙。
「开学了,我可是个好学生。」
杰里安办公室那张地图几乎是明示了,从圣者据点回来后,德拉科翻出家族藏书库中的海图认认真真记忆了一遍,有备无患。
「你对杰里安许诺了什么好处?」
「自由选择而已。」前方领路的梅利弗伦声音不甚清晰,「马尔福先生不应当对这一套很是熟稔吗?」
「马尔福熟练的东西很多,如果你非要打哑谜的话。」
「哦,当然,」梅利弗伦似乎在笑,「考虑到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费心拉拢那位亚克斯利·凯特尔。」
「这和你找上我有关係?」德拉科冷淡地说。
「反正你又不是来见我的,」梅利弗伦嘲弄道,「看在你得称我一声叔叔的份上,我懒得同你计较。」
「你和我祖母——」德拉科停顿了一秒,「你和梅涅沙·梅利弗伦到底什么关係?」
「不错,难得你们还记得她母家的姓氏。」梅利弗伦话锋一转,「你可知代达罗斯是什么人?」
「大半个魔法界都是马尔福的亲戚,」德拉科不接他的话,「剩下那一小半则自称是马尔福的远亲,你是哪一半?」
「不奇怪,」这次德拉科将他话语中的笑意听得分明,「见到马尔福家久负盛名的自恋,也算我不枉此行了对吗?」
德拉科沉默了。
因为前方忽然浮现星星点点的光,光点迅速扩散成一扇波光粼粼的门扉,步履不停的梅利弗伦身影消失在门扉中,通道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代达罗斯当然不是人,能背生双翼的智慧种族,德拉科第一个想起来的,自然是——鹰身女妖。
这种黑暗阵营中大名鼎鼎的生物长久保持着古老的母系氏族的种群结构,以「女妖」为名,她们高傲、狡诈、好战、极富攻击性,或许只有代达罗斯这种被部族排斥的男性鹰身人,才会因混迹于人类社会留下姓名。
巫师的史册中记载他们在年復一年的部族内战中灭绝,同时将他们身上的秘密带进了冥国——据传他们曾预言过自我的灭亡,却不知道这是一个见证灭亡的预言,还是导向灭亡的预言?
「这次你在思考什么?迷宫守关的怪物?」
梅利弗伦的调侃语调丝毫不见起伏,光幕后是一处漆黑的岩洞,德拉科绕过洞口矗立的巨石站到他身旁,发现这处岩洞位正于一座峭壁中央,激涌的海浪在峭壁底下迴旋,而无形的魔法屏障阻隔了外界的轰鸣。
视野的尽头有铅灰色的海岸若隐若现。
「属于麻瓜的克里特岛,」梅利弗伦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兜帽,他尖尖细细的下巴朝海对面扬了扬,「和属于我们的米诺斯岛……按照你们的说法,这里是泛地中海区域的霍格莫德。」
德拉科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魔杖,不置可否。
「飞行咒,」梅利弗伦也抽出了魔杖,「这样不容易丢。」
但他没等德拉科回应,直接腾空而起,宽大的斗篷在他身后飞舞,像是一对漆黑的翅膀,在他眼前重现两千年前代达罗斯凌空振翅、逃离米诺斯迷宫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