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看看你自己吧。」弗拉德米尔用饱含恶意和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她对你这么重要,真不该让她死得那么简单!」
我的脚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移动了:我走上前去,掐住了他的脖子,直到那儿的皮肤开始像一块老旧的皮革似的产生裂纹;我用拧动绞刑架的手法攥住他后脑处的头髮,迅速而有力地往地板上砸去,直到砖石破碎成齑粉。
「你在说谎。」我木然地说,「你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
「是的,她只是和一个吸血鬼单独相处了半个晚上而已。」他的声音从破损的喉咙里传出来,像一个老旧的风箱。「我们可怜的女孩一定会活下来的,我猜他们现在正一起唱着圣诞歌呢!」
「德米特里。」我低声问,「她在哪儿?」
「不太远。」他立刻回答道。
「她还活着吗?」
这次他迟疑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儘管我已经为弗拉德米尔和史蒂芬想出了几万种不体面的死法,现在的当务之急显然是找到费伊。痛苦令我的思维变得极度迟钝,一个简单的决定都需要经历漫长的思考过程。火焰在我身后燃了起来,炙烤着我的后背,然而即使是这种最具威胁的刺痛感也无法和我正体验到的痛苦相提并论。我不禁看向了马库斯,现在我有些同意他的看法了。
「带上他们的头。」我听见我自己冷冷地说。
爱是一种痛苦,世间没有任何一把武器能够造成这样的痛苦,因为正是我自己铸造了它。当它最终刺伤什么人时,自己也将燃烧殆尽。
我们终于站在了那条狭窄巷子的入口前,亚历克的呼吸声已经因为急躁而变得有些粗重了,讽刺的是,我实际上有些缺乏一探究竟的勇气。当我亲眼见到真相时,我真的能够承受它吗?那种无法想像的痛苦也许会在瞬间将我压垮——我不确定在死亡和失去费伊这两件事中,哪一件更令我无法接受。
我开始向前移动,我说不上这速度是过快还是过慢了,看起来好像我已经朝那家旅馆飞速前进了,然而它仍然显得很遥远。
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低垂着头,露出石膏般苍白的下颌,歪歪斜斜地坐在三楼某个房间的窗台上,我听见她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像一株快要折断在风里的芦苇。紧接着她开始坠落,髮丝里的红色像有生命似的流淌下来,渗进身上那件白色丝绸睡裙里。太远了,我朝她落下的方向奔跑着,徒劳地伸出手。吸血鬼的奔跑速度可以超越世界上的一切生物,然而在和费伊有关的事上,我永远慢了一步。
凯厄斯开始加速,他踩着墙壁上的突起高高跃起,喉咙里发出瘆人的咆哮声。下一秒,他在空中和另外一个吸血鬼相撞,衝击力把他向后弹了几步。另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角落里衝出来,在半空中接住了费伊,我这才发现我的手指一直在轻微地颤抖着。
「卡伦太太。」我迅速地说道,「你应该不介意把她交给我吧。」
贝拉把费伊平放在地上,用那双鹿一样警惕的眼睛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卡莱尔走上前来,挡住了我的视线,这令我觉得有点烦躁了。
「她必须及时得到治疗,阿罗。」他用那种温和到令我厌恶的口气说道。
「你认为我需要你的提醒吗?」从我这里只能看到费伊的下半身,她的裙角已经被完全染红了,血液正缓慢地流到双腿上。
「让我们来确保她的安全。」他又开始说话了,「我保证卡伦家族不会伤害他。」
「沃尔图里可以保护我们希望保护的任何人,而你们是罪犯。」凯厄斯冷冷地说,他还没有从和爱德华撞在一起的愤怒中脱离出来。
「任何吸血鬼。」卡莱尔纠正道,「不包括人类。」
他是对的,儘管我对这一点感到非常恼怒,我不能就这么把她带回沃尔泰拉,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卫兵中已经有人开始吞咽口腔中分泌过多的毒液了。
「希望你们仍旧记得,你们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指控。」我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的爱德华和贝拉。
我本应在见到卡伦家族的第一眼就对他们进行审判,关于那个德纳利家族的女人所提供的,与不死的孩子相关的罪证。
「我们没有犯下那些罪行,我们可以证明。」爱德华说。
「但不是现在。」卡莱尔补充道,「这里不是合适的场所。」
「我们三天之后将会前去拜访。」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我说道。
「你们最好到那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凯厄斯的语气和我一样恶毒。
我最后看了爱丽丝·卡伦怀中的费伊一眼,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如果不是因为能够听到她的心跳声,我会怀疑她已经死了。但无论如何,她还活着,这个认知使灼烧着我的痛苦烈焰逐渐熄灭了,知觉重新回到了身体里的各个部分。
菲力克斯将房间里的埃利斯戴从窗口扔了出来,然后跳到窗外,在空中攥住他的衣领,把他丢到我的脚下。我漠然地注视着他,一些古老而精细的刑罚在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其可怕程度令爱德华·卡伦深深地皱起了眉。
「我们不能在这里处决他。」凯厄斯说。「这会引起骚乱的。」
「处决?」我没有挪开目光,「你认为我会就这样杀死他吗,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