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上那张可怖的大脸消失了,变成了黑人哈洛伦开着雪地车赶来的画面。
「现在是那个黑人开车雪地车过来救他们。」他低头在她耳边悄悄解释现在荧幕上发生的事情,「杰克·托伦斯的剧情已经过去了。」「那个女人还活着吗?」闻言,她悄悄抬起脑袋看了一眼荧幕才坐直,「真希望她活下来。」
「刚刚我们应该选一群高中生跳舞的那部片子的。」杰森不无后悔地说。
「哦,这部也很好看,说真的。」她镇定地将手伸进爆米花桶里,看到那个前来解救主角的黑人被已经陷入癫狂的男人一斧子砍倒,手一抖,那桶爆米花便洒出来一半,「只不过有一点点恐怖。」
心惊胆战地看完了那部带点超现实意味的电影,罗茜和杰森从影院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没有吃完的爆米花。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抛着金色的爆米花,一边看着街边的一切。广场上有些鸽子一啄一啄地走在石板路上,一有人来便颇为傻气地加快自己的脚步,仿佛怕有人来扑它似的。
「杰森?」她看着路过的年轻男女纷纷牵着手,好奇地倒着走看向他,「我们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牵着手一起走?」
杰森今天的外套下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卸下了在任务中的思虑和沉重,看起来比平日还要年轻美好,俊朗的眉眼间满是放鬆和清浅笑意,和他口中说自己是个「普通洗衣店老闆」倒是有几分符合。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将他硬硬的黑髮染成些微的棕黄色。
有那么一会儿,他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年轻男子,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和一个漂亮姑娘閒庭信步。
「或许因为他们是情侣(couple)?」
「不就是两个人嘛,我们也是两个人啊。」她努了努嘴。
杰森笑而不语。
「怎么样?」她伸出了自己的手,「牵我的手呗?」
他顺从地松松握住了那隻冰冷的小手。
感受到手心的冰凉,他垂下眼睛,看向那只在他手心里显得越发白皙的手,慢慢收紧了手指。
「嗯。」罗茜满意地点了点脑袋,转过头去牵着他往前走,「很好。太好了。」
阳光从错落的橡树枝叶之间落下来,天空也蓝的仿佛一大片油画,今天天气好得很,是个适合离开的日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电影呢。」她看着从自己身边跑过去的小女孩,学着小女孩的脚步蹦了两下,笑眯眯地说,「我之前听说过电影是怎么一回事,但却从来没有看过电影。」
「从没有?来地球之前也从没有?」
「说到来地球之前,」她起了些兴致,「我几乎什么事都没有做过。自从我来到地球,我第一次看了电影,第一次去海边旅行而不用打打杀杀,第一次交到那么多朋友,现在我只要一通电话就能叫来好大一帮人替我撑腰呢。我有了一间公寓,能在公寓顶楼随时随地晒太阳,还能在商场选自己喜欢的衣服……说起来,真的很幸福,不是吗?」
「所以,我已经很感谢能遇到大家啦。」她低下头去,踢走了一颗小石子。
杰森听着听着便沉默下去,似乎明白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一隻路过的金毛犬见到她手上抓着的爆米花桶,欢快地围着她摇尾巴,一副不拿到爆米花不罢休的模样,罗茜开心地蹲下身去,给那隻小狗倒了一些爆米花,摸着它的脑袋看着它边吃边流口水。
「小可爱,是吗?你是小可爱吗?」她嘟着嘴巴逗它,「你的主人允许你吃爆米花吗?就算不允许我也已经餵了哦。」
等到小狗吃饱喝足从她身边跑开,罗茜才重新站起身来看向他。
「我一开始……希望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来着的。比如不要牵扯进人类的战争里,不要被附加上各种身份和责任,毕竟我只是一个来这里避难的外星人,我又有什么义务做那些事情呢?要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一类的话。」
「你……」杰森刚开口,却被她嘘了一声。
他看着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长的仿佛将全身所有的嘆息都汇聚成了这一声。接着,她走过来拥抱了一下他,用的是那样极尽依赖的姿势,他忍不住一手抚上她的后脑,让那股清淡的玫瑰香气再靠近一些。
「但是如果你不把那些事情当做义务的话,其实很好玩哦。」她小声地说,「一起出去做任务也好,躺在沙滩上数星星也好,坐在滴水兽上吃热狗也好,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全都很灿烂。」
「我们会找到那个信号来源的,只要找到那个信号来源,抓住那个女人,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他低头轻声说,「事情不一定要像这样结尾。」
「那得花多久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还会有多少人因我而死?」她的声音冷静下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们不惜以所有人类作为代价,我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让人类为我付出那样的代价?」
罗茜稍稍退开了一点,却在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髮的身影,她面不改色地接着说,「我再去买一点爆米花,刚才的爆米花餵狗狗了,都没吃够。」
走到普罗米修斯身边,她一屁股坐下来,又嘆了一口气。
「现在差不多七天了,做好决定了吗?」普罗米修斯将自己身前两杯咖啡推一杯给她,「我很确定到现在你应该为人性感到遗憾了,罗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