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现离知道老大夫对他颇有微词却不在意,微微颔首带着柳儿去了院子。
「小禾啊你看看你捡回来的这个麻烦,真是自讨苦吃。」老大夫望着江现离的背影嘆了口气,手上捣药的动作不停,无声地摇摇头。
不知怎的周禾家那个男人上山猎回来一头野熊的事在村里传开了,不少人好奇都聚到了周家门前。
江现离走出屋才见人们扒着篱笆墙张望着,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哎,出来了出来了!院里也没熊啊?」
「李二哥,你快问问他!」
「你咋不问,我看背篓里有一张皮,是不是在山里就剥好了。」
说话的这几人江现离不认识,但声音听起来耳熟,他没理会村里人,更没停下脚步,径直朝着房西侧煎药的药罐走去。
柳儿拽着他的衣摆低着头不吭声,丝毫没理会院外看热闹的那些人。
「欸…」
一个瘦小的汉子忍不住起了话头,「小兄弟,你在哪儿猎到的熊啊,教教我们大伙儿啊,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村里这么多猎户多少年了都没猎到这等好东西呢,如今有你帮忙,那我们可都能发财了!」
他越说越起劲,两眼冒光地盯着江现离,像是看着一个摇钱树,仿佛只要他开口,那银子就会飞到自己口袋里。
说话间晃得篱笆墙吱吱作响,足以看出内心的激动之情。
其他人听了也蠢蠢欲动,大傢伙心照不宣,来这里也是和他套近乎的,各自有各自的算计。
江现离倒好药站起身,几人以为他要开门迎他们进院子,咧开嘴作势要上前一步。
没等他们迈开腿,就见江现离走到了水井边打了一桶水又回到了陶罐旁,刚才开口的汉子动作一顿,抬头对上了他淡漠的双眼。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前几日他眼睛看不见,大傢伙对一个瞎子自然不会理睬,此刻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低垂着眼嘴角下压语气听起来轻鬆平常却涌动着毫不掩饰的冷意,让这个瘦小汉子瞬间产生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不由得干咽了一口唾沫。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声音,结结巴巴道:「咋了,都是一个村的,有啥好办法还能藏着掖着?」
「是啊,和我们说说呗,咱们都是村邻居呢!」
江现离没回答他的话,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会儿又回到了药罐上,他搬了一个小马扎让柳儿坐下,单手撑着下巴反问:「一个村的?村里人说过不收留外来人,我现在是山景村的村民了?」
他点到为止,双眼微眯扫了一眼站在前头的那几个汉子,刚刚听了他们的声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其他的片段,正是之前在河边说閒话的那几人。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人说话这样不留情面,话里的意思是来怪我们不帮忙?当时他那个浑身是血的模样谁看了不害怕,也就是周禾傻才把麻烦揽到了自己身上。
眼见他把汤药倒在了碗里,端着药渣抬脚走过来了,男人身材高大,眼皮半垂,都说鼻樑高的人面相凶,此刻端着一张脸,十足的压迫感袭来,瘦小汉子身子紧绷,下一瞬整片后背都被汗湿了,「你…你要干嘛,不帮就不帮,还想打人不成!」
「让一让,屋里有病人在休息,你们太吵了。」
江现离冷嗤一声,说完就倒了药渣抬脚走向院内,「柳儿,回屋了。」
「砰」的一声门响,把人们的视线隔绝在外,几个汉子浑身骤然放鬆下来,缓过神来才啐了一口,「呸!还敢跟老子拿乔,要不是我们村收留他,他早死在外头了!」
「彆气了,对付这种人不能来硬的。」一旁被称作李二哥的人闷闷开口:「你听说了吗,村长说上边下来新规了,要查人头划田地,周家啥情况村里都知道,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你的意思是周大伯又要…」瘦小汉子挑挑眉,「当时是周家两兄弟定的约,周老爹没了一年多了,周禾都没吭声,他那老实性子敢去争吗?」
「又不用你操心,我们只管看热闹。」
几个汉子又望了望院子里的熊皮熊掌,舔舔唇遗憾地离开了。
门外安静下来,屋内周禾睡得安稳,老大夫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餵完了一碗药,也不见周禾醒来。
「大夫,他没事吧?」
「吃了我的药自然无妨,约摸酉时就能醒了。」老大夫收拾好药篓,不忘提醒:「柳儿这么小得按时吃饭,周禾醒不过来你可别饿到孩子。」
江现离道:「一会儿我去熬粥。」
老大夫闻言看向他的目光有一闪而逝的惊讶,他诧异问:「你还会做饭?」
没等到他的回答,江现离已经伸出胳膊做出了请的手势准备送客了,「您慢走,明日麻烦您再来给周禾诊脉。」
「不用你提醒,你小子照顾好病人就行了。」
送走了老大夫江现离摸摸周禾露在外头的手,温度降了许多,他掀开被子一角把那隻手塞到了被窝,又把被角提到了下巴,只露出泛着薄红的小脸。
感染风寒的人出些汗会好的快一些。
做完这件事他才拍拍手道:「柳儿饿了吗,晚饭吃粥可以吗?」
柳儿一直没出声歪头趴在床檐靠着周禾的肩膀,蔫蔫地回他:「柳儿不挑的,叔叔会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