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早搞定了,闭嘴闭嘴。好处少不了你的,转过头去。看到你的脸,我都没创作激情了。」谢欣琪的大捲髮扎在脑袋上,碎发落在两鬓,围裙上颜料散乱成了打碎的彩虹,左手拿着调色盘和两支笔,右手手拿着浅色的笔打高光。每次她艺术瘾大发,这幅模样被谢太太看见,谢太太都会唉声嘆息,说自己女儿就跟捡破烂的一样,当初怎么就不让她去学音乐,起码有气质。又过了二十分钟,她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大功告成!我把你画得比本人美多了,你的背哪有这么骨感,胸哪有这么大,呵呵。」
模特建筑垮台般趴下来,不顾形象地乱拧身体。谢欣琪把油画从画架上取下来,让路过的佣人把它拿去晒干,又迅速放了一张空白棉麻布框上去,朝模特勾了勾手指:「过来,现在我要再画一张脸部特写,你坐近一点。」听到这句话,模特呆了一下,提着裙子跑到十米开外。谢欣琪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用更快的速度追上去,在葡萄藤走廊上拦住她。她大喊女王饶命,谢欣琪却不容分说地把她往草地上拖。一个一米八的露背晚礼服美女和一个乞丐似的艺术家扭打成一团,连园丁经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她俩原地僵持了一会儿,走廊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欣琪,你朋友都累了一天,让她回去休息吧。」
廊柱后面,谢修臣的脸探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已经在阴凉下待了很久。谢欣琪吓得立即放了手,模特差点摔个狗吃屎。自从上次接吻的乌龙事件发生,哪怕后来他跟她道了歉,她总是有点害怕看见他。他们家很大,想要刻意避开一个人很容易,这段时间她都只在父母在场时与他见面。现在见他这么淡定,她觉得自己神经兮兮好像真是有点犯二。听见谢公子都为自己开脱,模特跟缝纫机似的点头:「欣琪,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改天来可以吗?」
「不行,除非给我个替代品。我喜欢身材高挑的、脸蛋漂亮的模特。你去找个符合条件的来。」
「画脸部特写,要身材高挑的有什么用?」
「脸部特写身材也要好,否则我画不下去。」
模特真是要哭了,谢欣琪的标准自己是知道的。只是普通漂亮的她根本看不上,如果找专业的模特,她又会嫌对方为摆姿态而摆姿态,气质庸俗,配不上她的艺术情操。她喜欢受过高等教育、典雅美丽的模特。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一转,看见坐在走廊上的谢修臣,疑惑地说:「奇怪,你为什么不画你哥哥呢?他不是刚好没事在看书吗?」
谢欣琪快速看了谢修臣一眼,断然地说:「不行。」
「为什么呢?你哥哥完全符合条件呀。」
「我可够不上欣琪的标准。」谢修臣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视线从书上转移到了模特脸上,「她只画最漂亮的人。」
「哪有,哪有……」模特红着脸躲开他的视线。其实她每天都能听到很多讚美的话,但从谢修臣口中说出来,分量自然不一样,对心臟的衝击力也不一样。不过冷静下来细想他说的话,她忽然惊呆了,几乎掉了下巴:「什么,你还够不上她的标准?」
谢欣琪反而怒气冲冲地说:「是你够不上我的标准吗?明明是每次我要画你,你都不让我画。」
谢修臣微笑:「如果你非要折磨什么人才开心,折磨我总好过折磨人家女孩子,让她放鬆一下吧。不过建议你还是改天再画,你也站了一整天,不会比她轻鬆多少。」
这一番话让模特又感激又花痴,恨不得再为他们站上三天三夜。谢欣琪挥挥笔说:「我可以坐着画。这是你说的,我要画多久就让我画多久,不准赖帐!」
和谢修臣谈判完毕,她总算把模特放走,把画具全部搬到走廊下。他问她要不要摆什么特定的动作,她观察了他一阵子,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吃画站着的人就容易效率低下,所以我只画坐着躺着的人。要不哥你就保持原样,别动好啦。」于是,他继续低头看书。她找出铅笔,细吐一口气,在画布上打素描草稿:看了一眼他的头顶,她在画布上方定下最高点。又看了一眼他伸展在地上长长的左腿、鞋尖,她在画布下方定下最低点……她正想画定其他身体部位的点,他却头也没抬地说:「不是画脸部特写么,这么远能看得清楚?」
她这才发现自己脑袋当机了,居然一紧张连要画什么都忘记。她擦掉草稿,把画架和椅子往前挪到他身侧,把最低点定在了他的胸前,寻找他下巴的位置。以往她作画风格就跟她本人一样,不管是勾勒线条还是上色都大胆自信,素描只用4B以上的粗笔,下笔又快又精准,很少精细地调色,而是直接把颜料涂抹在画布上,因此她的画都很厚,有点奥古斯特·雷诺瓦的印象画风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画哥哥,怕画丑了被他骂,她的速度比以前慢很多、下笔保守很多,线条比之前用的细,甚至连铅笔也换成了2B的,简直就像第一次拿笔的学生。眼睛、鼻尖、嘴唇和中线的位置定好以后,她开始勾勒他的大致轮廓。她发现,哪怕低着头,他的下巴也没什么赘肉,头往一边微微歪着,反倒勾勒出漂亮的下颌鼻尖弧度,让她这个老手第一次有了紧张的感觉。她很小就开始画画,也是很早就知道,好看的人一般比丑人难画,因为对比例要求特别多,这也是她一直想挑战画哥哥的原因。当她开始画他的嘴唇,才勾勒出一个形状,就觉得双颊发烧般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