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线应声而断。
苏兰亭瞳孔一颤,对眼前之人越发迷茫,此番话让她生出一丝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她低声哼笑:「王爷说笑了,面对世俗舆论,父母恩情和尊贵皇权,风筝怕是还没有用力,便被人踩到脚底下。」
「所以你需要一阵风,」翟意抬手,轻轻抹掉苏兰亭眼角的泪珠,嗓音轻柔,「一阵将你吹上高空的风。」
「而我,就是那阵风。」
第 106 章
苏兰亭想哭, 很想哭,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想要放声大哭的念头。
从她知道自己要嫁入王府的时候,她就想要哭, 但所有人捂住她的嘴巴和眼睛,不让她尖叫,不让她流泪。
她压抑了太久, 所有的情绪急需找一个宣洩口。
苏兰亭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个骯脏噁心又充满压迫的世俗羞辱太久了。
她明明就是秉持着「去死」的念头嫁入王府, 可这三日她却不知被什么鬼迷心窍了, 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逃离王府,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竟然能把一切想的如此简单可笑, 若是她的念头让翟意知道,他定会取笑自己痴人说梦。
一个被王府休弃的女人,世俗会容忍她重获新生吗?
苏府这些人会让她逃离王都,允许她苟活于世吗?
就算这些她都可以不考虑,那眼前之人真的会放过她吗?
翟意是皇室中人, 天潢贵胄,就註定他这辈子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 苏兰亭自然也不会期望翟意只有她一个女人, 毕竟哪怕是平民百姓, 家里外面都养了许多女人, 他们不会嫌弃自己的女人有很多, 他们只会在意女人是否遵从于自己, 是否三从四德, 温良恭俭, 是否全身心都属于自己, 哪怕他们不爱这个女人了,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 忤逆自己。
世间男人蛮横无理,自作聪明,自视清高,女人对他们来说只是所有物,一个随意把玩抛弃的东西。
就算她苏兰亭被翟意厌弃了,她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未来,给她的退路只有死。
至于怎么死,她好像都没有权利去选择。
想到这儿,苏兰亭不禁放声冷笑:「你来当我的风?王爷这话说的真是让我胆战心惊啊?」
翟意抿唇,看她双目赤红,满眼悲痛和绝望。
「王爷何须拿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来蒙骗我?」苏兰亭哭笑不得,「我知道自己的地位,也清楚自己的下场和结局。」
「王爷又何苦为难自己来妥协我呢?」
「没有为难,我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翟意抬手,想要擦拭她脸上的泪,却被苏兰亭狠狠打开。
「那又如何?王爷是否认真又关我什么事?」苏兰亭已经放弃理智,自暴自弃,「王爷是不是觉得我能嫁入王府,成为别人口中艷羡的王妃,从此在王府内养尊处优,金银财宝用之不竭,当一个每天只顾着服侍你,让你快乐的玩偶,就是我苏兰亭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是吗?」
翟意摇头:「我没有这么想你,我只是……」
「只是喜欢我?」苏兰亭嗤笑,泪流满面,「可笑,真是太可笑了,我因为你的一句喜欢,葬送了一生的幸福,我凭什么要为你的喜欢来付出我的一切?」
「你是南靖尊贵无比的王爷,能喜欢我,自然也能喜欢别的女子,想入王府的女子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我只是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想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和所爱之人相伴到老,」苏兰亭目光无助的看着翟意,用手指比量着,「就这么小小的愿望,我都无法满足。」
「就这么小小的愿望,小到你们都觉得无用,觉得廉价的愿望,」苏兰亭愤怒又痛恨,低吼道,「我都没办法实现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抓着翟意的衣服,手指攥紧发颤,「你告诉我,为什么?」
「就因为我是个女子,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所以这辈子不可能会拥有幸福,对吗?」
翟意低头,看着苏兰亭被泪水浸润的眼眸,那绝望的目光看的人万般揪心难受,玉面剎那间失了颜色,像是被蒙了一层灰,失去了最耀眼的光芒。
「一个月。」
苏兰亭一怔:「…什么?」
她的死期吗?
这也未免太长了,她还以为自己现在就会被翟意弄死。
能死在自己的住处,也算是落地归根了。
翟意抓住她的手,轻轻揉搓,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抚。
她看着苏兰亭颤抖的眼眸,抬手将她凌乱的髮丝扶到耳后:「一个月,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不会动你,也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情,王府中的人你可随意差遣,王府各处你随意走动,哪怕是大门你都可以自由进出,但我希望你能带着侍卫,此行此举倒不是为了监视你,只是想保证你的安全。」
「只要你在我身边待满一个月,我会给你写一份和离书,放你自由,当初欠你的聘礼也会还给你。」
「为了以防皇室和苏府对你的掌控和威胁,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王都,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都行,等你安稳后,我会让人回来,还你一片清净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