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意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视线转移。
「我和她妈妈都吓坏了,心里不停的自责,是我们对兰亭疏于管教,从小对她的关心和照顾都太少了,才导致这孩子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伊泽嘆了一口长长气,「同性恋,我自然见过,谈生意的时候,也接触过,对于外人,我有无限的包容度,可对于亲人,尤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让我很难接受。」
「所以我强迫兰亭离开你,威逼利诱你和兰亭分手,甚至公布你和兰亭的恋情,让你在学校受人指指点点,遭人唾弃,这样你就能感同身受我这个做父亲的人知道女儿是同性恋时那种悲痛又绝望的心情。」
「我以为你会被打垮,会被我刺激的丧失斗志,甚至会影响你的高考,我承认这件事我做的太极端,我一个长辈竟然会这么对待一个孩子,实在是太丢人了,所以我后悔了,想着补偿一下你,」伊泽语气透着无奈和疲惫,「结果你这孩子还挺厉害的,高考竟然考了个满分,让远在国外的我都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总觉得你考的这个满分像是故意的,是在跟我宣战,告诉我你不服输,你势在必得,你不会被我打倒。」
翟意没想到伊泽竟然能猜中她的心中所想:「伊叔叔猜的没错,我确实是故意的。」
伊泽眼里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他低声笑了笑,笑声惨然:「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兰亭回国,考京海大学吗?」
翟意知道,再次遇见伊兰亭的那一刻,她的故事线就被团团传输了过来。
她知道伊兰亭在国外过的很不好。
「不知道,」翟意故作不知,眼睛半阖着,「但她瘦了很多,这段时间我给她养了回去,气色已经好多了。」
伊泽抬手捏住眉心,声音里有一丝颤抖的哭腔:「为了断绝你们的关係,我让兰亭退学,强行带她出国,想着将你们分开,时间一长,你们之间的感情就淡了。」
「可是...」他喘了一口粗气,「..可是我想错了,大错特错。」
「在国外的那一年多里,兰亭不停地跟我抗争,多次逃跑出去又被我给抓了回来,她固执己见,我比她更加顽固不化,我们两个就像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最终...我把她逼疯了。」
伊泽倒吸一口气,「兰亭得了中度抑郁症,还出现了自残的行为,整夜整夜不睡觉,就那么呆呆的看着远方,宛如疯了一样。」
「有一次,她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浴缸里..」
他说的话乱七八糟,带着浓浓的后怕,「..浴缸里灌满了水,她躺在里面,割..脉了,鲜血流了满地,吓坏我了。」
「她妈妈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翟意垂眸,偏头,眼眶酸涩无比。
她知道。
伊泽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怕了,我认输了,我所求所愿不过是想让兰亭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她想谈恋爱就谈,想和男的还是女的在一起都行,只要她开心幸福,我不管了。」
「我后悔把兰亭逼成这样,何苦呢?」
「后来我跟她说,只要她配合治疗,不要再想着逃跑,我就答应她报考京海大学,让她回国来找你。」
「然后兰亭真的听话了,积极配合医生治疗,我们关係也缓和了许多,她每天都在学习,捧着一本学习笔记翻来翻去的,都快翻烂了,上面的字迹都被她摸得模糊了,但我知道,她那不是在看笔记嘛?」伊泽看向翟意,眼眶发红,「她那是在想着你。」
「翟意,叔叔为以前对你做过的事跟你说句抱歉,叔叔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好好对兰亭,这孩子我们小时候就对不起她,长大了还对不起她,叔叔其实挺失败的,对吧?」
翟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没有。」
「我理解你们做父母想要保护子女的心。」
伊泽闭了闭眼,视线落在车窗外被司机拦住的伊兰亭身上,有些不争气道:「女大不中留啊。」
翟意说:「我下去和她解释一下。」
伊泽看她打开车门锁,犹豫道:「翟意,谢谢你。」
翟意回头笑了下,问道:「伊叔,今年除夕,我能去你家过吗?」
伊泽瞳孔一颤,随即扬唇:「来呗。」
「谢了,伊叔。」
翟意走下车,关好车门,司机见翟意下车,不再拦着伊兰亭,回到副驾驶,开车驶离京海大学。
伊兰亭立马走上来,慌道:「我爸找你说了什么?」
原本她准备去教室上课,半途收到了班长通知,老师有事,这节课先不上了,伊兰亭便回到图书馆找翟意,结果扑了个空,给翟意打电话也不接,路过大门的时候,看到熟悉的车子和车牌,伊兰亭立马认出了这是伊泽的车。
她刚要上前查证翟意是不是在车上,就被司机给拦住,没等她动手,翟意就走下了车。
「没说什么,」翟意拉住她的手往校园里走,「我和伊叔聊得挺好的。」
伊兰亭狐疑道:「真的吗?」
「你可别骗我。」
「我不骗你,我和伊叔聊得真挺好的,倒是你,我问你话,你也不许骗我..」翟意手指摩挲着伊兰亭手腕上的疤痕,眼中满是心疼和怜惜,「..一直都想问你,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