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平反了。
当年狱中自尽的常太师是蒙冤下狱,其养女叶清颖在荣太后的唆使指导下进行了诬告,荣氏一派的官员更是在之后的调查过程中百般干扰、製造伪证和虚假证人。
如今旧案被推翻,常太师一家冤名得洗,还在朝的涉案官员均拿下狱,根据罪责轻重从斩首判到革职流放。荣氏重大受创,荣太后却不言不语、未曾辩驳一词,待到翻案后,她自请了此后幽居万佛寺,不再回宫。
至于六皇子,荣太后为他请了一旨册封,此后六皇子越识便是安王、成年之前也随荣太后居于万佛寺,无事不出。
常氏既已平反,皇帝越征便想要给越浮郁的母亲常记溪追封一个妃号,越浮郁特意赶去阻止了。
「母亲不会想要。」越浮郁只道。
越征沉默良久,突然问越浮郁:「你可怪父皇?」
越浮郁回道:「母亲是怪你的。」
越征最终还是放下了拟封号的朱笔。
一切尘埃落定,至于贯穿了始终的叶清颖此人,念及她在整件案子中的角色,以及常太师和常记溪父女想来并不愿意要她的命,所以此次翻案也没有特意定叶清颖的罪。
翻案期间,叶清颖待在大理寺。案子平反后,叶清颖就被放了出来。
宴示秋和越浮郁想起她来,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她、问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却未曾想,来到叶清颖的住处后,一推开门,他们看到的却是几尺白绫跨过横樑、已经悬樑自尽的叶清颖。
叶清颖留了一封绝笔信,信却是写给已逝的常记溪的。
——阿溪,阿姊来寻你,当面与你和义父认错。
叶清颖终究选择了和常记溪一样的方式,自此离开了人世。
第41章
春日正盛, 东宫里花叶争奇斗胜,厨房做饭的师傅们每日换着花样取材摆盘,一盘糕点也能摆出意趣来。
宴示秋拿了本书坐在藏玉殿的一扇窗下, 手边就摆着几盘漂亮精緻的糕点。他的视线落在书页上, 伸手拿糕点时就有些随意, 直到吃下去了才反应过来, 刚刚塞到嘴里的只是一片装饰用的花瓣。
宴示秋愣了愣,然后又若无其事的重新拿了一块糕点放到嘴里,斯斯文文的吃着。
越浮郁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 被这一幕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唇, 无声的笑了起来。
这时候突然有人来禀报,说是珧安郡主来东宫了, 想要求见宴太傅。
越浮郁闻言皱了下眉:「祝明薇?她见老师做什么。」
宴示秋也挺意外:「前两日才听说珧安郡主要启程回建阳府了, 这个时候居然抽出时间特意来找我……我去见一见罢。」
要越浮郁说,他是不愿意看宴示秋去见祝明薇的。一想到皇帝曾经动过给他们指婚的盘算,越浮郁心里就很是不爽。
但宴示秋已经说了要去见, 祝明薇又说了只求见宴太傅, 越浮郁只得一派平静的点了点头:「那老师别走远了,早点回来。」
宴示秋闻言失笑:「能走多远,就在这东宫的地界里罢了。」
不过见到祝明薇后, 她朝他行了一礼,然后问:「能否到东宫外走走?」
宴示秋有点意外,但没有拒绝,回了一礼:「请。」
两人朝外走去, 起初也没说话, 直到来到宫墙角, 祝明薇转过身:「我功成身退, 就此拜别。」
宴示秋一愣,随即就看到了等在宫墙下的大皇子越谦。祝明薇说完这话后便又对越谦使了个眼色,然后直接转身离开了。
被这个情况弄得一头雾水,宴示秋只好笑笑,问越谦:「是大皇子殿下找我?」
越谦点了点头,抬手作了一揖:「冒昧了。」
宴示秋还是不解:「大皇子殿下找我,何必麻烦珧安郡主代走这一趟?」
越谦回得有些无奈:「在这之前,我曾两次登东宫的门拜访,但均未能得见。」
闻言,因为太过意外,宴示秋一时没太能控制住表情……越谦到过东宫?他之前一次都没有听说过。
见宴示秋的神态,越谦也确定了:「看来太子殿下确实很不喜我接近宴太傅你。」
宴示秋轻咳了一声:「不知大皇子殿下有何事找我?」
「一是致歉,二是议事,三是道别。」越谦平静道。
「离开建阳府后,一直未找到机会与宴太傅致歉,如今虽有些迟,但还是该与宴太傅说一声对不住……除此之外,确也不知还能如何偿还亏欠了。」
越谦没有将事情说得太明白,但宴示秋大抵听得出来,他这是在为在建阳府时、越诚动手脚对他下药一事道歉。
这话说完后,不等宴示秋回应,越谦又继续道:「二是议事,想议的是……我深知与太子殿下之间的龃龉,想劳烦宴太傅转达一番。若我主动请旨外放出京,说服母后不再与东宫相争,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愿意放下过去的嫌隙……包括二皇子在建阳府对宴太傅你的冒犯之举。」
宴示秋闻言一怔:「大皇子殿下愿不再相争?」
「是。」越谦无奈笑了一笑,「我只有越诚这么一个亲弟弟,当年因我昏了头犯下错事,反倒害他被外放至建阳府,上回前去建阳府见着他,只见他越发偏激……争来斗去,以如今的形式,我本也无甚胜算,不如及时止损、先行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