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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辽泽城。
陈行舟一如既往地洗干净手,虔诚地打开师尊送来的信件。
信中写了北方宋军遇到的一连串挫折,看得陈行舟直皱眉头,心说这些旧军,都是废物,居然让陛下忧愁,可惜我不在师尊身边,否则必能平了这北方之患!
然后陛下在信中提起,他新做了一些绿色染料,染出的羊毛和布匹都十分漂亮,不易褪色,但是这种染料剧毒无比,你想想办法,把这些东西给金国送去,最好是送给金国的二号人物吴乞买。
陈行舟微挑眉头。
哇,这样的东西,真是太棒了!
染色布料在宋辽金都是好东西,他完全可以打着海外布匹的名义卖给金国,对了,先前师尊不是送给他几件藏羊绒织成的披风么,那东西又薄又暖和,弹性极好,是吐蕃青塘一带部族送来的贡品,染个颜色,拿去给吴乞买,再容易不过了。
还可以多送几件,帮他换洗。
再然后便是对辽东的安排。
他的师尊要他试着联络高丽,一起防御金国大军,在以后,他们必须在西夏、辽、宋、高丽之间构筑起一道防线,把金军阻挡在关外。
这点也没有问题,做为世仇,高丽也对金国十分戒备。
接着,做好攻打金国的准备,将来朝廷可能会以辽东为桥头堡,平定金国。
陈行舟看到这,按住胸口,忍不住遥想了一下将来自己成为征东大将军,平定金国,开疆如汉唐,将渤海国旧地全归于大宋,然后成为一代名臣,配享太庙,受天下香火的日子。
「看看你这模样!」他爹陈瓘正好过来找他,忍不住嫌弃道,「成天白日做梦,当着甩手掌柜,哪还有半点君子之资。」
陈行舟自得道「能者制于人,我既然会用人,又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再说了,身在异乡,儿子每月就指着这点乐事。有什么事么?」
陈瓘摸了鬍鬚「今年南边的钱粮多久过来,张荣想要再造一支船队……」
「如今朝廷为边事所扰,钱粮不多,」陈行舟皱眉道,「先前我等要大宋供养,如今良田、工坊、海运皆不缺,怎能还以前一般指着朝廷?当自给自足才是,不只如此,将来若大宋有大军前来,咱们还得军粮,得先准备着才是。」
「那,一些城镇怕是不能扩建了。」陈瓘道,「然事有轻重缓急,也只能如此了。」
陈行舟点头,继续看信件的最后一行,然后,神色一冷,捏紧了信纸。
「怎么了?」陈瓘看他神色不对,疑惑地问。
「师、官家让我把赵家村的那些蠹虫送回大宋。」陈行舟神色难看,「他说太后想念儿孙……想念儿孙送赵五郎那几人回去便是,何必全都回去,徒然浪费银钱!」
陈瓘劝道「这是赵家的家事,咱们何必多管。」
「天家无家事,」陈行舟如同困兽一般,走了几步,突然摸了摸下巴,眯起了眼睛。
陈瓘不由皱眉「你又想做什么坏事?」
「这些个宗室,在我这吃住几年,岂能说走就走,」陈行舟微微一笑,「他们想回去,得同意将自家今后的俸禄,让朝廷全数转给辽东,做为抗金所需才是。」
如果不愿意,他们也别想走了。
第278章 自信满满
陈行舟说完, 他爹皱了皱眉头,才道「这倒是应该,若轻易放这些人回去,怕是又有冗费之患。」
大宋的三冗两积折腾了那么些年, 如今好不容易有所好转, 做为一个忠君爱国的士大夫, 陈瓘是当然不愿意昨日重现,便和儿子一起合计起来。
相比年纪轻轻就出来独当一面的儿子,陈瓘在朝廷上浮沉了四十余年,对这些人际关係要比儿子更擅长,立刻便给儿子出主意「这事你不必出头, 得宗室内部自己合计,只需咱们悄悄给一些消息, 他们必然会主动上书朝廷,愿意舍弃钱财,只保留头衔,回归大宋。」
这是必然的, 且不说在辽东得自己谋生,过得拮据无比,光是亲人不在身边, 就足够让他们难受了, 再说了, 他们在辽东, 也拿到大宋的俸禄啊。
他们在京城的妻子也是拿不到这笔钱的, 因为朝廷以不知宗室生死为由扣下了, 他们的亲眷大多是依靠当年在泽园的入股分红来生活。
「另外, 荒宗一脉还是不要送回去了。」陈瓘还立刻分析利弊, 「由我看来,那一脉是贪生怕死之人,咱们悄悄让人露出一些想要他把他们沉入海里的意思,他们便会主动上书,请求留在辽东了。」
「荒宗?」陈行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便是先帝赵佶,」陈瓘不悦地看了儿子一眼,「你都不看报纸的么,先帝的谥号两年就定下来了。」
「为个谥号吵那么久,我哪能时刻记着。」陈行舟在辽东,还真没怎么注意这事,「我记得先前不是说给他谥个『元德充美曰徽』的『徽』宗么?」
「那时是什么时候啊,那时朝廷上的朋党还未清算呢,后来清算了,那时太子殿下便给他定了个恶谥,为『荒宗』。」
「外内从乱曰荒;好乐怠政曰荒;昏乱纪度曰荒……倒是与他匹配,陛下果然英明。」陈行舟十分满意。
「其实朝廷为这吵了许久,毕竟上皇是从荒宗手中接下的帝位,给个美谥号于他无损,给个恶谥却显得失了气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