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课上完后,赵士程又滚回了自己的小窝, 结果还没进门,就被老爹提起了衣领, 在空中本能地扑腾了两下。
「虎头啊,最近你怎么没有在爹爹屋外弹琴了?」赵仲湜单手把小孩子抱起来,捏着小孩软软的手臂,用一种漫不经心地口气问。
「京城太好玩了, 当然就没空给你弹琴了。」赵士程这几天忙得很时, 抽不出时间去老爹这做日常任务, 随口敷衍道。
赵仲湜面露不愉, 又捏了儿子的脸, 教训道:「这做人做事要有恆心,不可半途而废,你既然已经坚持了几个月了,又怎么能突然断掉呢?」
要是以前没听过也就算了,可但他都习惯性抖腿两个月了,这小子说断就断,让他很不习惯,为了摆脱还专门去找了些大家的曲子听,可听那些旧曲久了,就还想听虎头那魔性的曲子,再抖几下。
赵士程狐疑道:「爹爹,难道你不觉得这曲子上不了大雅之堂了?」
赵仲湜轻咳一声:「咱们内院内宅的,弹个曲子要什么大雅之堂,你继续弹,我回头给买一把好琴,我看你颇有天赋,不可荒废了。」
赵士程挥手道:「这我可没空,嗯,回头我给你谱子,你看哪个哥哥有空,让他给你弹吧!」
赵仲湜当然不干:「你哥哥们都在上宗室学呢,哪有你这么閒……」
但赵士程是什么人,他对付老爹完全是手到擒来:「我身为郡王之子,若是去当琴师,半个时辰给我一百贯钱不算贵吧?」
「你怎么不去抢——咳,」赵仲湜掩住失态,摸着鬍鬚道,「胡说,你一郡王之子,怎么能去当琴师,行了,回头把谱子给我,我去另外寻人……」
赵士程轻哼一声,把老爹推开,回房不说,还把门栓上了。
赵老爹就很不悦,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小没良心,白疼你了!」
赵士程充耳不闻,明明是他在宠着这个老父亲好吧,爹真是对自己的地位没一点数。
……
次日一早,赵士程刚刚穿戴洗漱完毕,小蝉便进来,说是五嫂来寻他了。
赵士程让小蝉去泡茶,然后更去见了五嫂。
「小叔,」姚金敏盈盈一笑,把给小孩喝的汤饮子放在桌上,「我这几日盘了盘那园子的工匠,有些事拿不太准,想让你给提提意见。」
赵士程睁大眼睛,摇头拒绝:「这是嫂嫂你的园子,当然得你说了算,我怎么能插手。」
姚金敏轻笑道:「我毕竟初掌大任,又是这么大一笔钱财,要是不问问,我哪里放心,小叔,你就当帮嫂嫂的一个忙嘛。」
话都说到这份上,赵士程自然不好拒绝,便问道:「那你说说。」
姚金敏于是从袖袋中拿出一本书,书名《营造法式》,放在桌上,向前推了推。
赵士程为难道:「这是不是建宅子的书么,这我可不太懂,应该提不了什么意见。」
姚金敏笑道:「自然不是问如何修屋,而是如今地基已平整得差不多了,准备起第一座宅子,只是,这宅子明着花钱的造法,有暗着花钱的造法,其中差价甚大,因此才拿不定主意……」
赵士程等她继续说。
姚金敏沉吟了一下,才道:「这宅子,我想用胡粉做地基,避免生虫,也可以防水,内部,想弄成五彩遍装,如宫城那样雕樑画栋,如此,方才有气势,只要不做一些特殊图样,就不会违制,只是要多花些钱财。」
赵士程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刚刚想点头,却突然想起一事,忙问道:「等等,胡粉,是杀虫疗疮的那种胡粉吗?」
姚金敏点头道:「不错,正是此物,五彩遍装里的五彩,其中白色就是胡粉,黄色是雌黄,赤黄色是雄黄,红色则是朱砂,都是金石研磨成粉而製得,价格虽贵,却能色彩长久不变,还能防止虫蛀。当然,若是也可像中人之家那样用草木之色代替金石,价钱便会少上许多,但如此过不了几年便会褪色。我便是拿不准该用哪样……」
如今的钱虽然不少,但后边还有很多大建筑没有修,到时用料肯定要相同,否则岂非让人觉得不对,这也算是一种定调——是追求最贵,还是追求性价比。
赵士程却是听得头皮发麻,你搁这迭BUFF呢?
胡粉是铅,朱砂是汞,雄黄和雌黄是砒霜,这种宅子住进去,信不信过不了几年就不孕不育、贫血致癌、神经损伤,还敢让人来玩?
于是他立刻斩钉截铁道:「用草木之色,不要用金石之色!」
见姚金敏还有些困惑,他又补充道:「这宅子怎么能一成不变呢,过上几年,色彩淡去,正好换些新的彩装,如此,既可以让人知道咱们的精益求精,又能让顾客有新鲜感,何须用金石,再者那草木灰水泥,足够做地基了,防水会比胡粉更好,一举两得。」
姚金敏不由赞道:「叔叔此计极妙,既可以用草木之色,又可以省下钱财,还能让客人也喜欢,真真让人佩服。」
赵士程当然说不敢当不敢当。
一番商业互吹后,姚金敏告辞离去,赵士程则坐在桌边,翻看着那本营造法式,若有所思。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北宋一朝的皇帝,个个子嗣艰难,皇帝早逝了。
赵二的儿子都是在宫外生的,而继位的真宗只有一个儿子,仁宗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都没有活下来,英宗是找得子嗣最多的支脉过继的在宫外生了四个儿子,神宗则是生了十四个儿子,八个早夭,一个残疾,哲宗的儿子都死在他前面,而当今在位的宋画宗,继位前一直没有儿子,直到有道士让他搬到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