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玦倒在他大腿上,望着他的眼睛里有一双环形的光弧,明亮清澈,好像能照见他的影子。
他晃了一下神,心想这傢伙难得有流露出脆弱的时候。但接着周承玦就亲自破坏了他的怜惜欲,露出自以为很萌实际上看起来很欠揍的表情,朝他眨眼,「缺爱了。钰哥哄哄。」
**
「……」
大概是他无语的心声太震耳欲聋,周承玦憋不住自己先笑了,笑一阵又问他,「你下午那么使劲儿拽我干什么,怕我找事儿?」
周承钰说,「怕你想不开衝进去把人家金店砸了。」
周承玦脾气执拗,对待事情衝动起来有盲目的狂热,不然初中也不会对打架上头。虽然上高中以来收敛了好些,但黑历史有一天是一天他都记着。
「你想什么呢?」周承玦反倒嫌弃他的担忧,「我现在可成熟了。」
「那你还在这使小性子?」周承钰说,「要是真的这么介意,直接跟远叔说不就好了。」
「唉,我也不是介意他再找一个。」
周承玦郁闷地停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他们搞对象就搞对象,为什么总要瞒着我?还撒谎骗我。我妈那时候也是,都要离婚了,跟我爸分居还说什么出去旅游。我最烦他们这样。」
他介意的不是父母做了什么,而是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总是瞒着他,欺骗他,好像他的意见无关紧要。
「虽然我的意见确实是无关紧要……」
周承玦说着又感到委屈,「我可以不发表意见的啊。但是我总得有知情权吧。」
不然感觉自己没爹没妈的,在哪边都不受重视。
周承钰听完没说话,等他情绪冷下去,才忽然捏着鼻子模仿他发出可怜兮兮的哭腔,「呜呜呜,为什么我爸我妈都不要我了。」
「……」
周承玦磨了磨牙,感到可恶又无奈,高高举起的手轻轻落下,捏成鬆散的拳头捶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坏啊。」
早知道要被嘲笑一辈子,当初父母离婚的时候,打死他都不去半夜翻窗户找周承钰哭诉了。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本来就应该先安排好自己再考虑你。早早地告诉了你,难道由着你跟去掺和添乱?」
周承钰说,「你等着听个结果就行了,还省心些。气什么。」
周承玦还是不服气,但其实也没多大的情绪了。
商场里撞见的一幕不算很意外,毕竟他前些天就发现过周远城带女人回家的痕迹。仅有的一点郁闷,在球场看到周承钰的那一刻也已经烟消云散。晚上这齣,是趁机闹一把好叫人陪而已。
本来就是閒得无聊才会无病呻吟,想要多博得一些注意。父母不管,能得到周承钰的注意也是好的。
甚至更好。
再重来多少次,他都还是会在最低落的时候去敲周承钰的窗户,毫无保留地倾诉。
他哭成傻缺的样子,也永远只会给周承钰一个人看。
「不要我就不要我吧,反正我也长这么大了。」他鬆开毯子,转身抱着周承钰的腰,「我有你就行了。」
「别,我可当不了你妈。」
周承钰推他,「你好了没有?我要下去睡觉了。」
「别走了,睡我这儿。明天早上我们一起上学。」
周承钰一口拒绝,「不行。」
他早有所料,一点儿也不气馁地退而求其次,「那你等我睡着了再走,钰哥。」
他又摆出那副令人无语的表情,柔弱无助道,「我怕。」
「……」
周承钰忍无可忍地扯过被子和枕头,一股脑全堆在他身上,「快睡。」
他乐得在床上滚了半圈,但很会拿捏分寸,在周承钰反悔走人之前躺好闭上眼睛,「你再玩会儿游戏,我马上就睡着。」
周承钰关了灯,坐在床尾挑游戏,听见他又在床那头搭话,「下周末我们俩去书店吧?你帮我挑两本学习资料,回来再去你家一块儿学习。」
「展现优秀的自我管理意识的时刻到了。」
周承钰背对着他说,「我下周末要去走亲戚,你自己学吧。」
「走亲戚?」周承玦狐疑地坐起身,「不年不节的走什么亲戚,哪个亲戚?」
「别管。」周承钰懒得跟他解释,「赶紧睡。」
「哦。」他蔫了一点,躺回去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爸说下周末回家,我不想在家待着。我不想见他。」
周承钰说,「拿我房间当避难所了是吧。」
周承玦裹着被子打哈欠,小声地嘀咕,「你本来就是我的避难所啊。一直都是。」
屏幕上挑游戏的选框停住了。周承钰握着手柄,视线垂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不知怎么回想起傍晚的球场上,一投即中的心情。
先是心里一空,接着是不可思议的惊喜,最后被沉甸甸的满足感填满,甚至滋生出再多一次的憧憬。
良久,他对着安静的房间叫了一声,「周承玦。」
身后的呼吸平稳绵长。无人回应。
周承钰低下头,屏幕上的光照得他侧脸冷白如玉,微抿的唇角却噙了一点笑意。
「缠人精。」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3 19:12:07~2023-08-06 16:5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