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旸突然停下撩水的动作，目光落到顾泊川的身上，见他一直在看自己，捏了捏手里的小鸭，问道：「顾先生要不要再离近些看？」
小鸭被他捏的发出了「嘎」的一声，安静的空间内，显得滑稽又可爱。
顾泊川的心被牵动着，手指不觉放到了电动轮椅前进的按钮上，又朝着夏旸的方向靠近了些距离。
一边是令他恐惧的水，一边是他最爱的人。
后者渐渐战胜了前者。
「嘎」夏旸又捏了一下手里的小黄鸭，站起身，手掌微抬，似是想要将小鸭交给朝自己靠近的人，如同某种奖励一般。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鞋底与地面的水渍摩擦打滑，加上他站在水与陆交界的位置，直接一脚踩空，身形不稳，整个人直直朝着泳池中倒去。
「砰」的一声，池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有水落在还未反应过来的顾泊川的脸上，不凉，但他整个人却完全僵住。
「顾……」
夏旸有模有样地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却并没有浮起来，声音也被气泡所打断。
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有些厚了，被水浸湿之后变更重了，宛若一隻只从水底抽出来的手，想要将他拉入最深处。
他今天特地穿上的，最容易打滑的鞋子，儘可能多的衣服。
不待夏旸透过晃动不清的水面去观察岸上人的反应，一道人影便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夏旸微微瞪大眼睛。
是顾先生。
顾先生真的再一次为了救他跳入了水中。
很快夏旸便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自己包裹，吃力地朝着水面浮去。
顾先生的腿，在用力摆动。
他的手里也拽着一根岸边用来救生用的绳子。
仲霆和他说过，顾先生在没发生绑架事件之前很喜欢游泳，在游泳方面也很有天赋，所以才会在那群绑匪将他溺入水中的时候憋气存活下来，不然早就呛死了。
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早就已经生疏，但还是能看得出来顾先生还记得一点游泳技巧，只是没有那么专业罢了。
夏旸索性演戏到底，像个真正溺水了的人般紧紧抱着顾泊川，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浮木。
他听见了顾先生呛水的声音，估计是呼吸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落水之前特地憋了气，放匀了呼吸，现在倒是还能再憋几秒钟。
终于，两人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一隻手力气极大地托着他将他推至岸上，虽然并没有推得很成功，但夏旸还是成功抓住了岸上的扶手。
「咳…咳咳……」夏旸咳出了不小心吸入的水，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原本抱着自己的身躯却突然失了所有的力，只一隻发着抖的手紧紧攥着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沉了下去。
夏旸顾不得其他，赶忙去拉意识正在逐渐涣散的顾泊川，手被不小心磨破，眼泪被疼掉了下来，他却并没有放鬆力道。
「顾先生…顾先生……！」
顾泊川听见了夏旸喊自己的声音，可他心跳的速度快得吓人，整个人都后知后觉地发起了抖，眼前渐渐被黑所取代，什么也看不清。
好害怕…
好害怕……
怕这种窒息的感觉，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死亡。
更怕夏旸遇到危险，自己会永远失去他。这比窒息更令他感到害怕。
迷迷糊糊间，顾泊川感觉到温暖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唇也被印上了薄薄的柔软。
有水滴不断落在他的脸上，一滴一滴，很小，像是从发梢滑落下来的。
还有更烫的，很熟悉，是眼泪，夏旸的眼泪。
他又把夏旸弄哭了。
紧接着，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
「顾先生……」
声音焦急，带着些控制不住的哭腔，呼吸交织在一起，唇又印上了他的唇。
不是吻。
曾经他的私人游泳教练与他说过人工呼吸的方法，他还对着练习用的假人试过。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夏旸对他的。
耳边隐隐传来保镖的声音，身上的人也离自己远了一些，顾泊川放任最后一点意识彻底消散，昏迷了过去。
病房外，仲霆拿着一套干净的新衣服一脸无奈地站在夏旸身边。
夏旸只披着一件干净的厚外套，来的路上外套已经被里面湿透了的衣裳打湿了，微卷的头髮也被打得湿哒哒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像条落水的小狗似的。
秦管家说，来的路上夏旸只披着外套，不肯换衣服，一直守着顾泊川，一会儿摸摸他的额头，一会儿探探心跳频率，担心得不行。
病房的门已经合上了，外面的人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
仲霆催促道：「你赶紧也去把衣服全都换了，可别也病倒了，你要是也病倒了顾哥醒来估计真的得把我给大卸八块了。」
秦管家也站在一旁连连附和。
夏旸总算乖乖接过干净衣服和vip病房的房卡。
病房是仲霆专门为顾泊川开的，里面有吹风机，可以吹干头髮，还方便换衣服。
来到电梯跟前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了夏旸。
「小旸！」
夏旸循声望去，有些惊讶，「双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