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似落雨一般流了满面。
那些泪雨好像落进了彦麟心口里。
他不由地就伸出手,用指腹替她擦掉不住流淌的泪水。
可泪水却越擦越多,到最后,她干脆低头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连看都不许他看了,只剩肩头在不住地颤动。
彦麟眼眶湿热了起来。
但他没有再唤九姬,彦麟只是缓缓起身,再次看向榻上的凡人。
他是凡人,却敢在一场场诡谲的妖案中屡屡现身;他是凡人,却敢在妖族的大妖击杀九姬的时候,上前阻拦;他是凡人,花朝之乱的时候却敢挺身挡在其他凡人身前... ...但他到底是凡人,一段虎毒妖力,就将他的命直接拿了去。
可他真的就该这样死去吗?
留下怀了身孕的爱人,和挤在门前不欲相信的凡人百姓,就这样死去?
彦麟忽的叫住了九姬。
「别哭,你把少卿的肉身看护好,我来替你想办法。或许有用。」
九姬顿住,抬起了头来,但彦麟已行至门口。
他只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好生吃饭,好生休歇,照顾好你自己,我去去就回。」
话音在房中迴荡,他身影消失在了门边。
灵雾缭绕的山间谷地,一座高耸大殿静谧伫立。
三太子彦麟一路快步拾阶而上,直到大殿门外的台前。
「我要见父君。」
殿外守门的妖卫皆是一愣。
执掌妖界的妖君陛下在此闭关二十多年,若非陛下本人主动踏出大殿,旁人谁都不可乱闯。连二太子询问紧要之事,也只能规矩地候在门前。
一众妖卫听见彦麟这话都吃了一惊,再见他脚步不停,果然是要闯的样子,齐齐拔出刀来,横在了他面前。
「三太子殿下,这是陛下闭关修养的重地,您不能擅自闯入!」
一众侍卫将大殿的门紧紧守住,有人低声叫了旁的侍卫,「快去请二殿下来。」
彦麟不得而入,他干脆跪到了大殿门前的石阶上。
「父君在上,儿子今日有重要的事要禀!」
侍卫们见他不闯了,却跪在外面开了口,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彦麟既然开了口,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抬头望着那门扉紧闭二十多年的大殿。
「父君从狮族夺位之乱后,就一直闭关在此,二十年有余。
「妖廷没有妖君亲自执掌天下政事,只有兄长文麒一个人勉力支撑。
「儿子今日斗胆问一句,您要何时才能结束闭关,重回妖廷?」
他大声问了过去,大殿幽幽,他的话语像是都散在了雾里一样,连个回音都没有。
但彦麟没有气馁,他看着始终不开的大殿之门,深吸一气。
「父君闭关,不只是为了静心修炼,也是为了大哥復活,这我知道。大哥那年是因保护父君而死,平心而论,便是儿子也想这般,却没有大哥的本领。
「这许多年,我们也想助您让大哥復活。可是二十多年过去,您也好,二哥与我也罢,试尽了復活的法门,大哥却一点还魂的迹象都没有。」
「您若是还要这样执意下去... ...」
彦麟身跪在地,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一字一顿开口。
「儿子以为,没有意义。」
一众侍卫无不倒吸一气,殿前静得落针可闻。
莫说他们,从后面快步赶来的文麒,听见这话脚下都顿了顿。
「彦麟你在乱说什么?!」
可话都说到了这里,彦麟根本不再在乎,胞兄对他急劝的神色。
他只是直直看向大殿门内的方向。
「父君可以随意责罚儿子,但是儿子这几句话必须要说。」
他说,「虎族之所以敢私通凡人,在妖廷眼皮子地下偷天换日,不就是仗着您这位妖君多年不现身王城吗?」
「而二哥到底只是二太子,他一边要替您执掌妖廷内外政事,一边还要助您尝试各种復活阵法。您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没有半句疑问。在復活大哥这件事上,他明知道希望渺茫,这样下去也万分不妥,但从不敢违逆您一句。」
二太子文麒在弟弟这几句话中,深深闭起了眼睛。
彦麟却道。
「他不敢违逆您,怕您觉得他对您不够忠孝,对大哥不够恭顺。但总要有人说几句实话。」
「父君,我们与其在这要耗尽心力地,去復活已经散去二十多年的大哥,还不如去復活那凡人的大理寺少卿。」
他想起了什么,又做了更正。
「不是少卿,在花朝之乱后,他已经被人皇提拔为大理寺卿。二十岁的大理寺卿,大理寺官钟氏一脉的最后血脉。他为凡间、甚至为妖界,都做了许多连我们都不能做到的事,可最后,却深中虎毒,苦熬了数月之后,撒手人寰。」
彦麟说到这里,忽的重重叩头在大殿门前。
「父君若有復活的希望,何不用这凡人的身上?眼下最该復活的人,是他才对!」
话音落了下来,殿前安静至极。
二太子文麒看着弟弟豁出去了的样子,重嘆心道,这番话,当真字字句句都是忤逆。
可就在此时,大殿里面飘然而出一个久违了的声音。
「文麒,你也觉得那凡人更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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