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事听得一双眼睛泛红。
他没有回答, 可眼睛也说出了答案。
他只能叫着挤在门前的百姓们。
「就要下雨了, 这场雨怕是不小,各位别在此处停留了。若是我家郎君看到大家在此淋了雨,只怕是要担忧自责许久的。」
「大家快回去吧,都回去吧... ...」
只是关老管事越是这样说,门前的人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都在那里不肯走,却也都不再问了,只是陷在长久的沉默中,陷在压抑的静默里。
半空上的云团还在不断下压,湿漉的水汽越发浓重。
每个人都低着头,垂着眸,好像在用沉默对抗着什么,始终不肯走。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个小孩子抱着她的娘亲哭了一声。
「娘,你别掉泪,你别哭... ...」
这话引得她娘亲再也忍不住,掩着嘴低声抽泣了起来。
这抽泣彻底把整个人群都引动开来。
他们有的是东京城内外的百姓,有的是在花朝之乱里逃出一条命的人,也有鼠疫中侥倖存活的颖陈州百姓,夹在他们中间的还有许许多多,连钟鹤青都不知道为何会认识他的人。
「钟氏一门,为国为民,怎么就这么般厄运不断?」
「少卿才二十岁呀,上天不仁,怎能将他带走?」
也有人不信,「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再寻几个郎中还能把少卿治好?」
但更多的人,悲戚的眼睛止不住地流下泪来。
「少卿,少卿,应该活着呀!」
压在半空整整一日的雨,不知在哪一刻滴落了下来。
雨下起来了,在哭声里越下越大了,可这里没有人离去,还有更多的人冒着雨挤进来。
雨声越大,哭声也越大。
哗哗啦啦的雨声与人群里的哭声交错,而天上落下的雨与人们眼中的泪交流。
雨声与哭声,雨水与泪水,都流进了九姬的耳中、心里。
庭院里,九姬转头往钟鹤青无声安睡的房中看去。
「钟鹤青,你听见了吗?他们都想让你睁开眼睛,让你还活过来!」
她亦泪水如注。
「钟鹤青,你活过来呀... ...」
瓢泼的雨唰唰下着,将整座东京城都打湿了去,暗淡的天色下,好似阳光早已远去,只剩下连绵不断的阴雨。
九姬得不到回应,深深闭起了眼睛。
只是,就在她闭眼的瞬间,忽觉有什么亮了起来。
九姬愣住,她只见自己手中那可灵宝泪滴越来越亮,从她掌心飞了出去。
混着千百人眼泪的雨水打在那泪滴上,那泪滴状的灵宝好似也幻化成了柔润的水泪一般,莹润到几乎似在流淌。
而它真的慢慢流动了起来。
似是乘着雨,又似是乘着泪,闪着光亮地向钟鹤青的房中流淌而去。
它的光亮将昏暗的室内照亮,一直这样流动着直到悬在了钟鹤青的身前。
九姬愕然跟到门前,看到那滴泪珠倏然变成了千万滴细细碎碎的小泪滴,这些小泪滴也无不泛着白亮的光辉。
他们也悬在半空,又在下一息,哗地洒在了钟鹤青的身上。
一息,两息,三息。
光亮未曾褪去,但九姬看到床上的男人,微颤着睁开了眼睛!
... ...
钟鹤青睁开眼睛,也看到了还没有暗淡下去的浮在他身上的金光。
他不知那是什么,只是试着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身上似乎有了许多气力,而他低下头去,银丝从肩头纷纷滑落。
但他仔细看去,发现披散下的银髮,正在一点一点地回青。
钟鹤青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是死去了,又或者陷入美梦里。
但他转头,看到了一个突然扑到他身前来的人。
她一步扑过来,他下意识就将她揽进了怀里。
「阿么?!」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衫手臂,哽咽中喊出了话来。
「钟鹤青,你醒了,你活了,众愿之泪真的把你復活了!」
「众愿之泪?」他还有些不明。
九姬抹掉眼泪,「是众愿之泪,是所有人的眼泪!」
众愿之泪的开启机缘,其实,就是众人心愿的眼泪,可是要让千百人为同一个心愿流泪,多难... ...
细碎泪滴的金光渐渐全部没入了他的身体里。
钟鹤青满头的银髮完全变回了漆黑的青丝。
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有了气力的手脚和三千青丝。
「我,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的眼泪?」
九姬攥着他的手。
「就是有,你不信就自己去看!」
九姬拉着他站了起来。
钟鹤青没有任何的不适,好像回到了中虎毒以前。
他握着九姬的手,缓缓走出门去。
双姒就站在门边,哭着跟他笑,叫了他,「少卿醒了。」
钟鹤青也跟她点头,「让阿姐担心了。」
孙元景则站在廊下,看着他嗓音沙哑地念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钟鹤青深深回了一礼。
石阶旁,三太子彦麟也在,他看向他也看向九姬,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哑着笑了一声。
但钟鹤青上前躬身行礼道谢。
众愿之泪有一半是来自妖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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