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三娘连忙过来替她瞧了一番,瞧完又惊又喜。
「主上,有小殿下了!」
九姬讶然愣在当场。
... ...
府里。
观星把一隻布满灰尘的旧箱子翻了出来,「郎君怎么想起这个来了?这里面的玩意说不准都被虫蛀了。」
钟鹤青没搭理他,只是自己慢慢除了灰尘,打开了那隻旧箱。
箱子里没什么稀罕的东西,只有小孩子玩的木头玩意,是他三岁走失之前,爹娘祖父让人做给他的。
他认祖归宗之后,只听关老管事提过,却没有打开看。
今日看过去,没有一件东西被虫蛀掉,里面干干净净,爹娘一件一件都给他保存的很好。
他们曾有过孩子,但却终是失去。
可他却希望自己不要留下子女。
他什么都给不了他们,那将是没有父亲曾参与的一生。
「最好不要有,最好不要... ...」
可门却突然被人推开来。
九姬就站在门前。
「钟鹤青,我怀孕了。」
男人手里还拿着孩童耍玩的拨浪鼓。
闻言,拨浪鼓啪嗒掉落在了地上。
... ...
当天晚上,他咳出了血,一口血咳出昏迷了过去。
孙元景又找了道医前来,道医连番嘱咐。
「钟大人这般,心绪万万不可反覆起伏,于身子有大碍。」
他晓得。
他如今的身子如同风中残烛,波动的心绪好似吹来的风,小小一股风,就能让他灭掉。
但是他止不住难过。
他仰头躺在床上,放空着气力躺着,看着帐顶眼泪自眼角滴滴滑落,心中的悲戚一浪涌上一浪。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来,活着照顾他怀了孕的娘子,活着等待他即将降生的孩子,活着与他们一起慢慢过完这一生!
可天不予寿,时不待他。
凡人终究没有办法强留下分毫。
伤势未愈就怀了身孕的他的阿么,满脸倦色地睡在了他身侧。
钟鹤青不敢发出声音惊扰了她,他只勉力翻了身,看向她入眠的睡颜。
更声敲响了一遍又一遍,他凑着帐外透进来的些微月光静静看着她。
不知看了多久,他眼眶酸胀地忍不住低声道了一句。
「早知今日,我便不该... ...」
深夜中,她忽的睁开了眼睛。
「与其说往日不该,不若你多活两日!」
她紧紧绷着小脸,含怒地向他瞪过来,但双眸水光晶莹。
钟鹤青微顿。
「好。我努力,多活一日,再多活一日,我尽力多活。」
... ...
时间不多了,那便不要再睡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天不亮就让观星把他叫醒。
他把所有时间都儘量用起来,有了时间,哪怕多两刻钟,他都能去到书房里,给他的孩子抄写一份启蒙的字帖,留下一份可读的书单,收集两件可玩的玩具。
他不能亲自教他们识字了,他把他从用过的最好用的笔墨留下来;
他也不能带他们骑马了,他提前去马场选上最好的小马驹先给他们养起来;
他给他们扎了风筝,一隻一隻压在箱子里,等他们年岁大了就能拿出来自己玩;
如果阿么的这一胎里,有一个凡人的小孩,这钟府他不卖了,就留给他无法谋面的孩子;
而若是他有了小妖童,日后和阿么一起识了字,那些他收集来的妖书妖籍,他想要一一修补好,虽然父亲是个没什么用的凡人,可总还有几本书能传下来;
他也打听到,山之阿的狸妖,最多一胎生出十六隻小狸猫。他便也准备了十六个名字,万一他的阿么真的给他们生了十六个孩儿,作为父亲的人,总要给每一个孩子都留好名字,他甚至想给每一个孩儿都刻一块玉牌... ...
可他的时间不够了,哪怕天不亮就起,时间也不够了。
况他的精气神也一日少过一日,他明明在努力醒着,却不知何时闭眼睡了过去。
发间,唯剩的几缕青丝也白尽了。
钟鹤青知道,他的寿命穷尽了。
每日都陪在他身边的九姬也察觉了。
她又开始不甘心地想要用各种各样的妖术阵法留住他,可阵法只能剥夺他更多的时间,让他受更多的罪。
她心里每天绞痛难忍,只能与他寸步不离,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
这日早间吃饭的时候,他连饭也有些吃不下了。
九姬皱眉,「是不是不合口?要不要换些别的来?」
他笑着跟她摇头。
「天太热了,便不怎么饿。阿么吃吧。今日的鱼汤做的甚是鲜美,你定然喜欢。」
他说着,还给她盛了一碗汤来。
可九姬看着他的样子,满头找不到一根青丝,她也吃不下了。
她不想在他面前再表现什么,只能道。
「天热,我回屋换件薄衫来。」
钟鹤青跟她点头,手上盛着鱼汤,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去吧,我等你回来。」
九姬回到房中,更觉心下难忍,她连饮两盏茶,压下心头酸涩,换了衣裳回到院中,看到他似是更加疲累了,单手支在桌子上,抵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
庭院安静如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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