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丛雪心里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
他只盼着完成此事, 再去接贺兰亭回来。
她没有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全不可信, 能去哪儿呢?
他其实一直都在打听她的下落, 但这三月里, 她换了好几个地方, 都没能住下去。
在凡间,她总不能完美的隐藏自己妖的身份,而到妖界,又和其他族类的妖处不习惯,她也在山野住过一段时间,但山野也无不是被划定给各个妖族的地盘,她一个外来的妖,怎么能在此安居?
每一处,她总是停留不到十天半月,就被迫搬走了。
到了后面,她已经不再寻找能安心住下的家,只四处漂泊着,像被风卷席的孤叶一般,独自流浪。
萧丛雪只想赶快把她接回来。
她有家,她不是孤独的人。
可是好不容易等到这抽调灵气的阵法完成,他却发现阵法无法全力抽起灵气,只是很慢很慢地进行。
然而眠水引得三县的水井都跟着热了起来,也许爆发就在某个不留神的夜晚,这样缓慢全然不行。
他又去寻了那位山之阿的老长老。
长老没有回答阵法的事,只是沉默地看了他许久。
那悲悯的目光好似寺庙里俯瞰苍生的佛祖。
萧丛雪忽然明白了什么。
而长老也缓声开了口。
「此阵抽调灵气,乃是逆天而为。天不给怜,不允我们再慢慢抽取,那眠水就要爆发了,唯有人以身为桥,以身做引,才能在天命下夺得先机,拯救万民。」
他说这个人,必得是道法高深之人。
他看向萧丛雪,「这个人,还得是亲手搭起此阵的人。唯有他以身为桥,方可逆天改命。」
山之阿这位长老说完,感到了阳寿的穷尽。
「道破天机,我去矣。」
言罢,长老缓缓闭起了眼睛。
萧丛雪愕然,而他也彻底明白,自己逆天改命,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之后他回到眠水畔,看到自己亲手搭起来的繁复阵法,阵法之下,湖中的生灵不安地试图跳动而出,眠水真的要爆发了。
有道友问他。
「这可如何是好?」
他淡淡笑了笑,安慰了他们。
「我已有办法了。」
「道长有什么办法?!」他们急问。
但他没有回答,只是求他们再帮忙照看眠水一下,儘量让眠水再稳几日。
「我有件事,想出门一趟,三日之内必回。」
道友们都不晓得,这个关头他怎么还要离开,但他为这阵付出的辛劳,大家都看在眼里。
众人都说让他放心离开,「多几日也没关係,我们多镇几日眠水,还是镇得住的!」
萧丛雪心下感激,同众人深深躬身道谢。
... ...
水月幻影中的场景变幻了起来。
水下,九姬悄悄看了贺兰亭一眼。
她见一直嚣张跋扈的贺兰亭,早已僵在了萧道长的记忆幻影之前。
只是当场景再次变幻,变幻到了一个陌生的妖镇的时候,九姬看到贺兰亭手指都颤了起来。
她看到她,惊诧颤抖地看着那萧丛雪记忆里的妖镇,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了一句。
「他知道我住在这?他还来看过我... ...」
水月幻影之中。
很快出现了她的身影。
时间久了,贺兰亭都记不得彼时自己的模样了。
但水月幻影里却清清楚楚。
她坐在街边的吃食铺子上吃东西等人,他就与她隔了一层薄薄的竹帘,坐在旁边的方桌上。
他看到她点了什么饭食,就一模一样地也点了一遍。
看到她先吃了饼,他也先吃了饼,察觉她又夹了小菜,他也又夹了小菜,看到她端起碗喝了口汤,他也端起碗来,隔着竹帘看着她,跟她一起喝了汤。
但她很快等待了一人,他却没有,可他却听见了她们的话。
「你这几日怎么样了?」
「还好,没什么旁的,就是嘴馋,一天要吃四五顿饭。」
来人替她看了看面色舌苔,又切了脉,然后道了一句。
「你这情形颇为明显了,妖灵多半一孕三载,我看你如今是有了六个月身孕了。」
六个月身孕于妖来说,刚刚开始而已。
可隔着竹帘,萧丛雪却打翻了桌上的碗筷。
他们从前一直想要上天怜爱,赐他们一个孩子,却不可得。
现在分隔两地,这个孩子却悄然来了。
这是什么?是上天对他们的怜悯,还是逆天改命的罪罚?
萧丛雪的目光颤着,再没能从她身上移开。
她和妖医都没有察觉,仍旧看诊。
妖医瞧她始终只有一人,问了一句。
「你夫婿呢?有孕在身是很辛苦的,最好能有人帮你一下?」
她听了只摇头,转过来脸去。
「我在这世上,除了自己,谁也没有。」
隔着竹帘,萧丛雪的心几乎被绞碎开来。
那天他一直跟着她,看到她总是嘴馋,但这些吃吃喝喝都不合她的口味,有的吃了没两口就吐了出来,他想上前扶住在树下呕吐的她,可脚步迈出又收回来;
街上有那么多人,三三两两,挤挤挨挨,他只怕她一个人逆着人潮无人护着,可想要上前,又在她回头之时,倏然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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