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她蠢不蠢?」
彼时高启泰正忙于揪改税党的漏洞,待想起来再去翻看时,又过去了好几日。他静静地看着话本字里行间的描述,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觉得自己是那个面目可憎、残暴肆虐的龙王长子。
高启泰把薛珩唤来,翻了一半的话本子「啪」地丢到他脚下,「孤不想再看到这种空穴来风的东西来碍眼,想办法销毁掉。」
薛珩面有难色:「这……」
高启泰不耐:「寻个由头,卖得最多的几家书坊书肆查封,其他人就懂了,很难办到?」
要查封的可能不止书坊……薛珩儘量委婉地告知他现状:「殿下,眼下即便是三岁孩童,都会传唱白鹭洲的故事,就算把这些人的嘴堵上,如此大的动作必然招来六皇子党的注意,反而被他们捏住了把柄,实在是得不偿失。」
「那就任由这些人众口铄金地诋毁孤?」
「其实也都是私下里的揣测……朗朗干坤,就算是有官身的人家也不敢随意议论……」
薛珩正劝着,额角一痛,连带着有酒气,是高启泰抄起一隻黑釉高足杯朝他掷来。
「东宫什么形势,你不知道吗?!」高启泰厉声道,胸口起伏不定,要是放在一年前高启行还构不成威胁的时候,他何须在意这些。
薛珩沉默了,盯着那隻滚落地面的酒杯,连额角渗漏下来的酒液都懒得去擦。
「把沈征喊来,孤要查出写《白鹭洲》的人,此事必然与六弟党羽脱不了关系。」
他自从发现沈征有所隐瞒后,就起了戒备,然而近日御史台催促高启行就藩的摺子里,就有沈征亲笔所写的两道。
薛珩一滞,觉得自己应该再劝,又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想说,他拱手退行,「是」。
第64章 背刺
沈征被约见到芙清宫时, 已是夜深。
高启泰身上带着浓重酒气,自偏殿大火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芙清宫,偏殿修缮一新, 里头空得可怕, 从前伺候的宫人均被遣散。
沈征指头微动,翻阅着高启泰给的《白鹭洲》, 上面的一字一句他都很熟悉, 甚至有不少段落,是他亲自提笔润色。
「如何?」
「要找出背后含沙射影之人并不难, 但要是最后查出来,与六殿下无关呢?」
「即便不是六弟的手笔, 六弟党羽就没有在推波助澜?哪怕他们真的清清白白, 凭什么孤要遭受这些流言蜚语,他们就能独善其身?」
沈征不语, 高启泰冷笑着挑明了:「脏水要泼,就该有来有往地泼,大家一起承担。」
「臣明白了, 殿下给臣人手与时间。」
「你要多久?」
沈征垂眸,推算了一下,「十日。」
高启泰转着酒杯:「就十日。」
「还有一事。」
「说。」
「朝中六皇子党众多,若按惯例办案, 容易被六皇子耳目发现,不若将幕后之人找出来当面对质,好让陛下与群臣看清。」
「那就这么办……等等。」
「殿下还有吩咐?」
「沈道麟, 我知道十日后罗挲皇子离京,你别以为没有他, 孤就没有拿捏你的手段。」
「臣自然不敢拿乌纱帽犯险。」
十日后,罗挲皇子与鄂仑国使团离京。
沈征弹劾高启行党羽借《白鹭洲》话本一事含沙射影,诋毁东宫与皇家名誉的奏疏,也递给高启泰查阅,条理清晰,字句锵然。
高启泰满意了,又饮了一壶酒,将奏疏抛回给沈征,想到随新税推进而名声大涨的高启行,愈发等不及将他的面目撕破,叫父皇亲眼看看。
翌日朝会,沈征在群臣议事完毕后出列。
「陛下,民间近来广为流传名为《白鹭洲》的话本,撰写人自称无名氏,但似乎别有用心,将矛头直指东宫。事关储君与皇家声誉,臣不敢轻视,已查出幕后之人,将事情原委写于奏疏,望陛下明鑑。」
李德海接过他手中奏疏,摆到高澹面前。
高澹点着奏疏外封,默然不语,他昨夜犯过一次头疾,今日是强打精神来的朝会。
《白鹭洲》一事,他早知晓。
新税法初见成效,国库增收不少,如何平稳推进新税,把银钱用到救灾、明年春耕与军备,才是他眼下最关注的事情。
民间上不了台面的流言蜚语,东宫没有能力摆平,还闹到朝会上来,实在不像话。
「不过是空穴来风之言。」高澹不置可否,可紧接着高启泰拱手请求,「儿臣清者自清,正想与这位幕后之人当面对质,一问究竟。」
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也罢。
「那就传上来。」高澹随手翻开沈征的奏疏,扫过头两句,继而一目十行粗略读完,眼神顿时变得凌厉,看着沈征的眼神带着责备。
沈征颀长身影立在殿中,敛着眉目静候。
呵,好一派温顺恭敬的模样。
他怎不知沈道麟生了一根反骨。
高澹将奏疏放下来,有那么一瞬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但君无戏言,撰写《白鹭洲》的人已到殿中。来人裹着宽鬆的深灰蓝色披风与兜帽,连下颔都被面纱遮得严严实实。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