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的习俗是红烛不灭。
他晕血,她紧张,两人最终还是把红烛吹灭。
柔软茵褥里,两相依偎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邻居大嫂暗地里送的避火图。
平洲县哪里能有什么详略得当,雅俗共赏的避火图,画得更像是粗製滥造的风月故事配图,叫人看一眼就心慌意乱,心里只有个囫囵吞枣的轮廓,比看之前更六神无主。
昏暗的夜,他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弄伤了她。
越是如此,怀里娇躯颤得愈发厉害,敦伦之礼将成而未成,她安静得过分,沈征抬手去摸,摸到她眼角一片濡湿,不知哪里做错,不敢再进一步。
他长长吁一口气,重新点亮了那一双龙凤烛。
烛火跃动,新嫁娘眼眸里雾蒙蒙,红着脸拥被坐起,肩头肌肤如雪,晃得人眼晕。还好,看起来不像受伤。
「怎么……停下了?」
「因为不知你怎么了。」
他将龙凤烛摆得更近,照见她神色慌乱,欲言又止。
「已经嫁我了,有何不敢说?」他凑近,细细地吻她,耐心温柔地一遍遍地安抚,哄得她承认了:「有些不适。」
能叫她开口承认的不适,定然是到了痛的程度。
他没再强求,再次吹灭烛火,「先睡,不急于一时。」
她静了片刻,在他肩头蹭了蹭,似是接受了这个提议,过来一会儿又困惑地问:「那你……眼下如何?」
「待会儿就好,待会儿我去净房。」
「去净房做什么?」
「别问了,男子有男子的办法。」
「邻居大嫂除了给我避火图,还给我讲了一点别的。」
她手不甚熟练地贴近,在他要拒绝时,在这一夜「你你我我」的称呼里,贴在他耳边喊了小小声喊了一句「夫君,要不要试试?」
没有办法拒绝,尤其是新婚夜的儿郎。
红烛亮了第三次,他端来木盆清水,给她濯洗白玉一般的柔荑,听她道:「我的帕子,在喜袍外披的袖袋里。」
他找到了那方微微发皱的棉帕,抖开,上头绣着清雅的淡色紫藤花。棉帕盖在她葱白五指上,吸走了上头的水珠。
今时今日,她的手帕已换了质地。
沈征莞尔,细细摩挲了一下手帕,摊平了摆在案头。
洗浪进来收拾早食餐盘。
他近来跟着熬鹰,即便沈征让他先睡,不必跟着熬,他也不好领着月钱什么都不干。
洗浪困得泪花糊了满眼,要去捧托盘的手放岔了,打翻了沈征案头的笔洗,混了墨迹的水一下子漫开,要铺满桌面。两人手忙脚乱地抢救案上物件。
「还好还好没湿多少,我这就去晒干。」
洗浪最先抽开了还未写完的手稿,腾出眼去细看,沈征右手还惯性地握着之前的笔,左手却捏着一条淡紫色的丝绸手绢,借着窗框透过来的光,皱眉检查有没有哪里弄脏了。
「郎君?」洗浪眨眨眼,一时不知是半干湿的手稿,还是那条手绢更紧要。
「无事,」沈征将笔搁下,手绢塞入怀里,接过他手里那迭文稿翻了翻,「不用再晒了,已经快收尾,我记得写了什么,你准备一下收拾行囊,今夜或者明早就出发,我们出发回皇城。」
皇城果然如姜玥信中所说,炎炎似烤。
沈征与洗浪入了城,直奔安康路的宅邸,才到路口,就见填街塞巷的香车宝马,衣衫鲜亮华丽的郎君与女郎相携而来,言笑晏晏,姜府门口的石狮子上,还栓着两匹很眼熟的军马,其中一匹,他半夜去看过。
有清脆的女子声音远远地招呼他:「呀!沈修撰,你也来赴玥娘办的花宴吗?」
「你看他随从还拎着行囊呢?怎么可能。」不咸不淡的青年男声打断。
沈征转眼去看,是并肩而立的郑素容与房罡毅。
郑素容梳起妇人髮髻,一段日子不见,两人都成婚了。
「敝舍就在附近,恰好经过。」沈征下了马,环顾一圈,「郡主府正在设宴?不知有何喜事?」
房罡毅看沈征与洗浪风尘仆仆,早闻沈征替六殿下外出办公一趟,回来即将调任御史台。
他向着沈征解释道:「蕖丽国的公主与使臣来贺太后寿诞,没想到提早到了,暂住在居德坊的外使驿馆。皇后娘娘见玥娘住得近,让她也作陪。这花宴就是为蕖丽国的公主而设,没有在皇宫里那么拘谨。」
难怪后面几日就没信了。
沈征颔首,目光落到两人在外头也紧紧牵着的手上,微微一笑:「还未祝贺二位新婚。」几人说了一阵话,郑素容与房罡毅入了姜府,沈征也回了隔壁宅邸。
宅邸是个宽阔三进院。
他与洗浪离去这段日子,眉娘人勤勉踏实,趁着空閒,把平日清冷荒芜的地方收拾干净,草木打理得欣欣向荣。
沈征与洗浪巡了一圈,只觉焕然一新,行至最东侧院墙,这里与姜玥府邸一墙之隔,不用靠近,就听见丝竹管弦的乐声,轻快明朗,演奏她喜欢的江南小调,中间混着推杯换盏的人声与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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