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静了一会儿,一指勾出床帐一线缝隙,见沈征面朝窗户侧卧,垂帘疏缝漏出月光,勾勒一段起起伏伏的肩背。
怎么会不放心,与沈征独处,她从来不需要防备。
她将一半床帐挂到吊钩上,面朝着沈征的方向躺下,双膝併拢,捲缩起来,也缓缓合上了眼。
在平洲县的时候,有一段日子,两人也是这么睡的。
她在床,他在榻,中间隔着一道从来不拉起的垂帘。
郎君清正守礼,她是那个不管不顾打破禁忌的人。
姜玥无声弯了弯唇,腹下绞痛一阵接一阵,是尚且能够忍耐的疼痛,只是无法舒适地安眠。
一开始并不知道沈征晕血。
平洲县的屋舍不大,起居寝堂独一间,旁边连着柴房灶台与小小净室,外头用矮墙框起来,院中空地一目了然。
她在院子空地里清洗前一夜用过的月事布。
恰好沈征提早散学回来,正正撞见了。
圆木盆中,清水泛红,浸泡着深色布条,和她一双分外白皙素净的手。沈征只看一眼,霎时变了脸色,扭头一言不发地匆匆避入屋内,一整日没再跟她讲一句话。
撞见了就撞见了,姜玥洗净拧干,挂在小院角落晾晒。
历来女子月信与分娩,多少古板迂腐的儿郎避忌,多他沈征一个不多,只是心里有淡淡的,说不出的失望。
然而,夜里,那道垂帘罕见地被拉起。
沈征脸色缓和了些,往她床头圆凳放了一碗热的甜汤,「喝点热汤,会不会好些?」
她赌气似地睨他一眼:「没有胃口。」
他有些无措:「那……还有什么不适?」
「有些冷。」
「你等等我。」
沈征走开了,再回来时,手臂搭着他在长榻上惯用的薄被。棉白色的薄被展开,轻轻铺在她身上,带着他的气息。
「如何,还冷吗?」
「好多了。」她弯唇,下颔在被面上蹭了蹭,眼见沈征就要走开,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袖。
沈征回眸:「还要什么?」
其实也没想好要什么。
她来到平洲县前,被锦绣人家抚养长大,虽是收养,从来视如己出。月信的日子里,有姜茶甜汤,暖炉丝被。
有稳重兄长给她买话本子解闷,娇憨小妹赖在她床边说笑。更别提像今日这样,需要忍着不适,亲手洗月事用具,第二日才能有干净的可更换。
人在不适时候,分外矫情脆弱,渴望体贴温存。
「好像还是……有些冷。」
「我去给你找个汤婆子?」
「不要汤婆子。」
心跳得很快,脸颊也生热,她拉住那片衣袖往后带。
不甚宽阔的木床上,最终躺下了两个人。
青年郎君隔着两层薄被,侧身搂着她,手捂在她腹上,不敢上挪一分,不敢下移一寸,几乎僵硬的身躯缓了许久,才不復紧绷,「这样,这样当真有用?」
暖热的气息拂过她背对着他的后颈。
「女儿家的事情,你不懂。」她按着他手背,人的手掌当然不如汤婆子暖热,但在颠沛流离的际遇里,叫她安心。
谁曾想,这人往后对她月信的日期算得比她还准。暑热天不准她贪凉,井水浸过的凉甜瓜,每日至多一小块。
「把我当私塾稚童管教了么?」
「私塾的稚童,可比夫人好管。」
如今也管不着了。
姜玥深吸一口气,手挪去腹部,用力捂了捂,感觉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浑身不知道是冷还是热。
眼皮前亮堂了些。
姜玥睁眼,一盏灯台与一隻手赫然在目。
沈征不知何时半蹲在她床前,手持幽微灯火,自颔下照亮,衬得面容俊美而幽冷,一瞬间森森然如鬼魅。
若非还在虚弱,她定然惊声尖叫。
姜玥惊魂未定,胸口起伏:「沈大人!这是做什么?」
沈征不答,目光幽若。
烛台伸入床帐,照亮她在薄被下蜷缩成一团的睡姿。
魏小郎君还在屋内时,窗户通风,他还未曾察觉,夜里门窗紧闭,愈发觉得床的方向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很浅淡,但沈征晕血。
虽说已经勉强克服了,至今都对血腥的气味敏感。
姜玥有点恼了:「这个时辰,沈修撰吓人好玩吗?」
沈征声音也温凉:「立夏才多少天,冰的好吃吗?」
「沈大人连我这等私事也要过问?」
「是啊,我如今……」沈征冷笑,话半道止住,两人俱是一静,他将烛台塞到她手里,转身披衣穿戴,出了屋门。
姜玥起身,静坐了一会儿。
不见沈征回来,反而是个橘色衣裙的女子来敲门,柳眉杏眼,皮肤白皙,正是白日里被魏如师叫眉娘的那位。
眉娘似乎也没想到是她开门。
她脸上带了点尴尬神色,左右看看,「沈修撰沈大人是住这间吗?他跟厨房说要热汤夜食,做好了立刻送来。」
「是这里。」姜玥让了让,方便眉娘进来。
食盘摆下,眉娘欲言又止,似乎有别的话想说。
姜玥望向食盘,汤碗水汽升腾,飘散着甜丝丝的味道,是甜口的黑糖米丸羹,旁边蘸碟上是切得细细的姜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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