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学,宫先生就惹了麻烦。这所学校有四位风云人物,他们英俊帅气,家世不凡,是四个大家族的接班人,因为家族为学校提供了巨额捐款,他们可以在学校里为所欲为,全校同学也对他们唯命是从,只要是得罪他们的人,就会变成全校公敌,被所有人整到死。而这四个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大家叫他们……」
「F4。」经纪人一拍桌子,信心满满,「《流星花园》,对不对?」
孙微言暗暗咬牙。
很好,都会抢答了。
经纪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孙微言说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有一个是他知道的。
这一次,颜星耀倒是一个字都没说。在孙微言看过去时,他朝孙微言耸了耸肩,好像在说,这可不是我说的。
怎么办?
孙微言疲惫地垂下头。
不行,他不能认输。
孙微言继续道:「学校里都是有钱人,只有宫先生身无长物,他又因为得罪了F4,被全校同学欺凌排挤。宫先生一个外国人,语言不行,被骂了也不会还嘴,被打更是常事,那时候,只要有人扬起手,他就会下意识躲,也就是最近几年才改过来。他没有钱,只能到食堂打工,换一个快馊了的窝头。」
经纪人听得入迷,颜星耀却发现了问题,閒閒地开口:「外国人也吃窝头?」
「咳咳……」孙微言怎么忘了故事发生在外国,「我记错了,是快馊了的汉堡。」
颜星耀不放过他,继续打趣:「麦辣鸡腿堡?」
孙微言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颜星耀也笑,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孙微言没好气地说:「板烧鸡腿堡,行了吧?」
颜星耀总是拆台,孙微言快要演不下去了。
可他就是拿他没办法,也讨厌不起来。
颜星耀天生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眉眼风流,板着脸时有浸入骨髓的狠,笑起来时又有掌控不住的坏。
颜星耀特别像高中时期每个班都有的那种男同学,个子高、长得帅,人缘也好,上课插科打诨,逗得全班哈哈大笑,唯独老师绷着脸,想要教训两句,又憋不住笑了。
也许是有天赋吧,平常没见他怎么用功,偏偏学习成绩不错,就是讲起题来没什么耐心,经常会教训你「怎么这个都不会」。
你只要说上两句好话,他又会给你讲得清清楚楚。
毒舌又傲娇。
孙微言不想承认,那就是他心中最理想的样子。
在过去的青葱岁月里,他很羡慕这样的男同学,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的焦点,总是轻而易举地收穫大家倾慕的目光。
孙微言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可惜,他脑子不够快,想不出有趣的话,想出来了也没勇气说,就算说了,也只是丢人现眼,最后说不定还会被老师叫家长,告他扰乱课堂纪律。
他是如此平凡,做人、演戏没一个能拿得出手,唯一的高光时刻大概就是……
他竟然想不出来。
面对颜星耀,孙微言既有崇拜,又有天然的自卑,更别说一再被他四两拨千斤地调侃。
得逞的颜星耀勾起唇角坏笑,好像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就差说一句,演,继续演。
孙微言不管了,再来最后一段,爱咋咋地吧。
他将目光放向远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眼前上演。
「有一次,他看到同学在吃夹心饼干,掌心大小,粉色夹心,应该是草莓味的。当然,这都是他猜的,因为他从来没有吃过。就因为宫先生多看了两眼,那个同学就挥起拳头呵斥,『看什么看,再看揍你。』旁边的同学说,『还不是因为他馋了。』说完还鄙夷地骂了一句,『没吃过吧,穷鬼。』」
「宫先生不敢反驳,赔着笑脸走了。但也没有走太远,等那些人离开了,他又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
「不要!」颜星耀突兀地喊了一声。
然而晚了一步。
在孙微言的叙述里,宫笑尘已经蹲在地上,捡起夹心饼干的碎渣放进嘴里。
「很甜。」孙微言舒出一口气,目光从虚空的一点落到满桌精美诱人的寿司、刺身上。
不知道是害怕别人不信,还是要说服自己,孙微言强调了一遍:「真的很甜。」
他是那么平静,又是那么淡然,仿佛阅尽千帆,语气既沉重又轻鬆,当话音落下时,他扯动嘴角,明明是笑着的,一滴眼泪却落了下来。
孙微言也不知道怎么了。
和前面几个故事不一样,说到夹心饼干的故事时,他既没有代入角色心理,也没有运用表演技术,可能是因为情到深处,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出现了。
他还记得在表演系读书时,一位表演老师说过,哭戏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
想要哭出来很简单,只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点,或者把意念集中到鼻樑两旁的泪腺,眼泪就能掉出来。
想要哭得漂亮却不容易。
表演艺术之所以被称之为艺术,就是因为能带给人美的享受。
有的演员为了哭,代入到自己的伤心事,或者角色的情绪里,最后难受得狠了,没收住,表情过于狰狞,不仅背离了审美,还把观众吓得出了戏。
好看的哭戏对眼泪的出现方式有很高的要求,眼泪既不能从眼角溢出,也不能从眼尾滑落,一定要在合适的时机从眼睛中间一颗一颗地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