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缎带和盖头,走近说:「准备上轿吧。」她说着,顺手就把缎带和盖头交给了旁边的丫头。
楚寻跟在婆子后面,正打算走。旁边丫头怯生生地喊他一句:「新娘……」
楚寻回头看她,丫头剎那间改了口:「……公子。」
楚寻嘴角勉强翘了一下,他微微弯下腰:「怎么了?」
丫头低头看看手里的红色缎带,模样极为为难,她不敢跟楚寻对视,只咬着嘴唇别过头。身边那人好像动了一下,但是她没敢去看。
她已经想好怎么强硬地绑上那位公子的眼睛了。她咬咬牙,正要实施她的宏伟计划,却看见楚寻在椅子上坐下了。
楚寻理了理自己宽大的喜服袖子,淡淡道:「过来吧。」
丫头:「……」
她怔愣一会,低着头走过去,用红色缎带蒙上了楚寻的眼睛,又盖上了红盖头。
楚寻笑了一下:「新娘不需要蒙眼睛吧?」
丫头想扶着楚寻的手站起来:「可是公子需要。」
系统就这么不想让他知道这间屋子究竟在哪?楚寻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不让他来,他偏要来。
他让开丫头伸出来的手,径直走出了门,丫头愣了一下,有些心惊地想:「不会还看得见?」
楚寻没回头,但是听见身后脚步声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丫头。
丫头急匆匆跟上,忍不住问他。楚寻笑了一下:「我本来就是个瞎子,你信么?」
丫头:「……」
信你个鬼。
楚寻语调放缓,听起来有一点落寞:「没骗你。」
丫头听出来楚寻情绪不高,没再结婚。她绕到花轿一边,掀开了花轿的帘子。楚寻在花轿旁边站了一会,他手里掉出来一颗珍珠,结结实实地砸进泥土里。
这样的手指,他手里还有一把,出门之前,他偷偷在首饰盒里抓的,就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楚寻上了花轿,婆子上来替他理了理衣服,凑到他耳边悄悄说:「别想着掀盖头,老实点。」
婆子下了花轿,花轿下面的座椅探出来无数的细线,把楚寻的手腕脚腕都绑了个结结实实,甚至还有一根勒住了楚寻的脖子。
他皱了皱眉,尝试活动了一下,只有脚腕能稍微动一点,而他身上没有任何刀具。
楚寻手心摸了一下,挑出来个极其锋利的钗子,楚寻手滑似的,钗子尖向下从手心中间漏了下去,咚得一声,插了在花轿的木柴上。
外面的观众看的都着急,楚寻的行动几乎被限制死了,好不容易摸到一个可能有用的东西,还从手里掉了。
有人不死心地问:「这一路上就只能这么坐着了?」
「那不然呢?」
「楚寻:勿cue,目前安详等死。」
现在就凭这个只有脚腕能动一点的状态,任他是神仙也没办法划开绳子。他也没打算把绳子解开,他只需要用钗子撬开一点花轿的缝隙,把手里的珍珠漏出去。
楚寻听到钗子落地声音的一剎那笑了,很明显钗子刚好插进了木板之间的缝隙里,他脚踩上珠钗,稍稍往旁边一用力,木板发出一声脆响,他稍稍鬆了一点力气,珠钗剎那间从缝隙中间漏下去。
楚寻放鬆下来。他睁着眼睛,只能看见一片血红的海洋,他眨眨眼,太长的睫毛扫上布料。他看着这一片血红,莫名想起他生日那天,黎明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他从来没直观地看过他的伤口,那个视频是一次。
他喃喃出声:「你在哪呢?」
他一边发呆,一边在心底悄悄数着秒,还每隔一段距离就往轿子下面扔一个首饰,一心多用可算是被他用到了精髓。
楚寻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首饰,他正打算直接扔下去,但手指摸到了那东西的形状,圆的,带个圈,好像是个戒指。
楚寻蹙眉,怀着点其他的心思,把戒指推到一边,换了一个往下扔。
花轿走了多久,他便往下扔了多久,一路跟漏勺似的,随随便便扔的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他是一点不心疼。
外面传来了鞭炮声,楚寻意识到到地方了,他换算了一下心里数的秒,这一路上一共走了四十分钟。
阴陂不大,四十分钟足够走到村子边缘。他大概猜出了那间屋子所处的方位。
外面鞭炮和喜乐齐鸣,管家拉着个公鸭嗓喊:「新娘到!」
跨过温家高得离谱的门槛,路过布满酒席的庭院,楚寻一路被人迎进了主屋,主屋上坐着温家夫妇,此时脸笑得像是两朵大丽菊,温家家主乐呵地说:「这个好!这个好!」
此时他丝毫不知道眼前他分外满意的儿媳妇就是昨天大闹现场的那个混帐。
楚寻:「……」
有婆子把公鸡抱了上来,楚寻虽然看不见,但他都能想像出公鸡扑扇着翅膀想要逃跑的样子,他心底一阵厌恶,但面上还是安静地站着。
外面逐渐响起了雨声,有个女人问:「下雨了么?」
「下了,下大了。」
外面酒席旁及时撑开了伞,宾客也赶忙落座,一时间喧闹声不再,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听的人心烦。
就在这时,所有人惊恐地看向温家那扇厚重的黑色大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一声一声,像敲在人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