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看着睡的完全没有知觉的楚寻。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什么:「这是你不让我走的。」
楚寻可能是真把他当火炉了,他刚刚躺下,楚寻双手就揽了上来,但是完全没有醒的意思。
池逸无奈地翘了下嘴角。
他怎么就能睡的那么死。
身边人的温度烫人似的,池逸努力缩小了自己的占地面积,然后又把那股烫人的感觉排除在脑外。
他躺在床上,僵硬地像个死了几百年的尸体。
不知道努力了多久,他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因为思维太活跃,他做了无数个支离破碎的梦,每个梦都像万花筒的碎片,他只能窥见一角,始终看不清全貌。
第一个场景是一个小木屋门口,那时候飘着雪,他手上似乎拿了一副亮晶晶的手铐。
第二个场景是雪白的墙面,他头靠在墙上,等着楚寻从某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房间里出来。
他还看见他在天台上抱着一大束玫瑰,在某个副本里偷偷牵楚寻的手,在公寓楼亲吻楚寻的嘴角……
第三个,第四个……无数个场景闪过。
池逸半梦半醒,只觉得都是自己臆想。
直到最后一个场景。
在他白天还进过的那个地下室里,他踹开一具怪物的尸体,然后偷偷把已经腐烂的手臂藏在背后。
幸好现场的血腥味足够浓,那人察觉不到。
在楚寻即将退出副本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拉住了楚寻的手腕。
他当时应该很难过,不应该说是难过,应该说是疼,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好像心臟揪成一团,又被千军万马踏过——至少池逸在梦里是这样感觉的。
但他语气故作轻鬆:「我爱你。」
楚寻回了什么他没有听清。说完这句之后,他意识直接坠入了一片黑暗,再也没有做梦。
——
楚寻一晚上睡的格外好,遇见「火炉」之后,大雪消散,只剩下一片沉静又安全的黑暗。
他醒的时候甚至还不到学校早训的时间。
他先是睁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好像还有个人,他手指动了一下,划过某人的脉搏。
自己似乎枕在某人胳膊上,空出来的手还一直抓着那人的手腕。
楚寻脑子当场当机。
什么情况?
这究竟是哪?
四楼还是三楼,自己不是没睡在414吗?池逸怎么在这?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会睡在一张床上?
楚寻捂着脸坐了一会,记忆缓缓回笼。
他记起梦里的大雪,以及莫名出现的热源。
他不会真把池逸当火炉抱了吧?
楚寻:「……」
这个想法刚冒出个头,就被楚寻辣手摧花,强硬地压下去。
本来想躲躲,这下完蛋,直接躲到一张床上了。
太丢人了。
怎么能这么丢人。
他想自己给自己点两根蜡。
可能是他哀悼自己的动静太大,池逸被他「哀悼」醒了,他做了一晚上梦,眼睛有些睁不开,含糊不清地说:「醒了?」
楚寻不知道作何回答,只能随便「嗯」一声,接着翻身下床,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既然面对不了,那就不面对。
他一般不这样,他向来事情不会拖到明天。但现在面对池逸,他突然想能拖一会是一会,要什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人跟人之间,不就那么点事,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池逸脑子里还在擅自回放着昨天的梦,他有些迷糊,一句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对不起。」
楚寻正在穿外套的手顿了一下,他干笑一声:「对不起什么?你是故意的?」
池逸:「……」
他感觉两人之间的脑迴路又劈了个叉,楚寻叉的还不是什么正经道。
他别过头:「我说昨天的事,我话说的过分了……对不起。」
楚寻僵成铁的手指一点点软下来,他理了理衣服:「没关係,看见你半夜给我送被子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虽然语气还是不那么中听,但最起码没有之前那种刻意的礼貌和疏离了。
心头郁结一松,池逸顿时觉得精神有一点恍惚,又躺到在床上,似乎是想再赖一会。
楚寻压抑了许久,其实他心中隐约有个答案,但还是问道:「……你怎么会?」
池逸闭着眼睛,淡淡说:「你太久没回来,我就来找你了,我说过的吧。」
楚寻心里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似的,依稀有些痒。
他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池逸:「你说过?你记得?」
池逸没睁眼:「不是在我陷入幻觉的那段时间吗?我记得我说了。」
楚寻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记得你说了其他的什么吗?」
他也不想把话说的这么明显,但他忍不住。
池逸摇摇头,呼吸逐渐变的平静,似乎快要睡过去了。
……果然,他就不该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楚寻语气放平:「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张床上。」
池逸含糊不清地说:「因为你不让我走。」
……池逸看来是真的困的不行,不然说不出这么直白的不过脑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