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远背着包,穿了件蓝灰色的呢大衣敞着没扣,里面和易安身上差不多颜色的卫衣,帽子拖在身后,脑袋上怕冷地套了个绒线帽。手臂弯弯上搭了件自己的外套。特意挑了件宽鬆款的,哒哒哒跑过去,站到易安身后,解了他的背包,抖开外套就开口: 「伸手。」
「?」易安纳闷,转身看他。
「穿着。」俞远抬眼看他,又把外套抖了抖。
易安笑: 「我自己来就行啊。」
「快点。」俞远小脸一板。
行吧。易安每回见他一本正经假装生气的样子就觉得好玩儿。依着他的话,伸手套进了袖子里。
俞远先抖给他的是左手,见他伸好一隻,又让他穿右手,伸了一半,又立马让他等一下。
外套袖口一圈螺纹棉的边儿,俞远捏住,使劲撑到最大,才叮嘱他: 「伸出来吧,小心别碰到。」
唇角止不住上扬,易安快被他暖死了。
这种衣来伸手的日子,真心不错。转念一想,自己伤是的右手,那岂不是还能饭来张口了??
简直美滋滋啊。
照顾好伤员,俞远拉着他叫了个车,先去医院急诊。
「不用去了,上酒店早点睡吧。」易安上了车才知道小男朋友还要带他去看手。坐在后排,伸出那隻好的爪子,握着他的手捏了捏。
从机场到俞远家的路上已经找了酒店订好。知道他早过了平时睡觉的点,怕他困,易安一点不想去医院。
「不行。」俞远偏头看他,严肃拒绝。
「真不用了,」易安凑过去,小声嘀咕, 「小时候打个架都比这严重。」
车厢里暗,俞远鼓着嘴瞪他,易安还是能看见他瞳仁里反着光,一脸「你不去试试看」的样子。
「那个,你们商量好去哪儿了吗?」司机师傅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易安转头,笑道, 「听他的。」
挂了急诊,俞远先押着他拍了个片子,确认没骨折。又去了外科处理伤口。
看着翻开的纱布因为干涸的血黏着皮肉,俞远又心疼又有点生气。这一看就是他自己弄的,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易安见他板着一张忍不住露出心疼眼神的小脸,心里暖呼呼的,又憋不住有点想笑。
「你还笑!」俞远见医生用碘伏给他清创,这人还在看着自己嬉皮笑脸,忍不住说了他一句。
小男朋友不说还好,这一下易安干脆乐出了声: 「我刚没笑啊。」
他刚憋笑憋得有那么明显?
「……」俞远气鼓鼓地看着他,简直无言以对。
值夜班的医生看了两人一眼,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得劲,手伤成这样了还那么开心。
消毒包扎完,俞远像上回他带着自己去医院那趟一样,跟带着个小孩儿看病的家长似的,认真在一边听着医生关照的注意事项。
易安跟大爷似的坐在一边,看着俞远一副家长会结束找老师问孩子平时在校表现的样子,还边听边「嗯」边点头。这种被人在乎着的感觉,让他都不想动了。
出了医院门,易安明显觉得,他饿了。
晚饭本来就没吃多少,又折腾了一路。这会儿有小男朋友在身边,虽然那些事儿一时半会儿他还是消化不了,心却是能定下来了。
总还有人陪着他不是吗?
「饿不饿?」算了下他出发的时间,大概是也没吃什么东西。俞远抬手,反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抬眼道。
易安怔了怔,接着笑出一口大白牙: 「饿了,你给我买吃的。」
「好。」俞远抿唇点了点脑袋。一副又心疼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看得易安残着手就忍不住揽上去要抱他。
「小心点!」俞远赶紧捉住他手腕, 「你还要不要好了?!」
易安笑,总觉得有种天道好轮迴的感觉。又忍不住调侃他: 「我伤是的手背,手掌又没事,碰碰你怎么了?」
「……」觉得自己又被戏弄了的俞远斜眼看他, 「再多话就不给你买吃的了。」
易安闻言,歪着脑袋看着他笑。无声「嗷」一声,舔了舔上唇角,抿唇闭着眼睛猛点头。
大年夜的晚上,没什么夜宵摊子开着了。俞远知道他从来也不是矫情的人,干脆领着他上了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
问了他要吃什么,俞远让他靠着门边那排落地玻璃前的吧檯椅凳上坐着,去收银台给他买。
易安懒懒散散地坐在高脚小圆凳上,大长腿踩着地面还得往前伸一点。一手插在小男朋友的外套衣兜里,看着他替自己去拿了一盒猪排咖喱蛋包饭,付了钱加热,又要了些关东煮,特意舀了些热汤。唇角忍不住勾起来。
俞远来回拿了两趟,易安要跟着去,被他一掌摁着肩坐了下去,嫌弃地嗤一声: 「一隻手能拿什么?」
易安看着他笑出声,于是乖乖坐好等着被服侍。
热好的饭替他打开,筷子勺子递到他好的那隻手上。又推了一杯不辣的关东煮给他,一本正经道: 「医生说你不能吃刺激辛辣的食物。」
易安憋着笑点头,看他拾掇好自己的吃食,才终于坐下,解下背包放到一边空着的桌面上。拿过另外一杯冒着红色辣油的关东煮,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
抬着左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易安心里又生了些歉意。自己跑来折腾了这么一趟,他也一样又困又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