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拄着——一条拐杖??同样伤的左脚踝上还绑着石膏。廊檐外的天空还下着小雨,这人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头髮都湿得有些透。雨渍浸染在衣服上,泛着潮气。
细小的水珠子缀在睫毛上,冻得脸色苍白,唇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像是微微打着颤。看着,怪可怜的。
「我能进去一会儿吗?」何劭平视着他,声音很低,像是怕他拒绝似的,说完,还咬了咬下唇。
「哦,哦哦,进来吧。」俞远也不知道他来找自己干什么,运动会那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又总不能就这么让一位伤残人士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说话。
错开身让他进来,阖了房门。有些尴尬的俞远挠了挠额头,拉过一张椅子给他: 「坐会儿吧。」
「不用了。」何劭浅浅笑道, 「没人扶着也不方便。」
「……哦。」俞远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直接问道, 「找我有事吗?」
「易安不在吗?」何劭明知故问。
俞远点头: 「他去买奶茶了。」
垂着眼睫,何劭缓缓开阖一下了眼皮。
高一那会儿他们几个都还很要好的时候,季桥老是喜欢上校门口一家奶茶店买奶茶喝,还要全糖死甜的那种。易安总是只给他们买,自己完全不喝。偶尔他问起,那时候的易安总是嫌弃地撇撇嘴: 「这什么甜滋滋的玩意儿,老子喝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喝了。」
然后喝着全糖的季桥总是被周旭洋笑话像个女孩子。几个人一顿傻乐。
……
所以,是给他去买了吧。
何劭半低着脑袋,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撇。
「本来很早就想来和你道歉了,」何劭抬眼,笑得很客气。接着欲言又止道, 「就是……」
话说一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脚。
「易安对你真好啊。」何劭笑道。
「……」这,什么意思?俞远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
「你知道我们几个很早以前就认识吧?」何劭没给他问话的机会,接着说了下去, 「我,易安,季桥,周旭洋。高一那会儿就认识了。而且关係很好。哦,还有一个人你大概不知道,他叫于毅。连姓读着都和你一样呢。」
……
何劭走出他们这栋男生宿舍,重新走进冬夜细雨里的时候,嘴角挂着让人看不出情绪的淡笑。
那天在校园里看见俞远坐在易安车后座上,还有季桥周旭洋陪着,他心里像是聚满了蚂蚁啃。噬着一样。为什么对于毅是这样,对俞远又是这样?他们这几个人啊,就喜欢把他排除在外。
他答应体育老师的,一定会来看他,和他赔礼道歉的,他可不会食言。
周五那天,他多希望易安能来找自己。他果然没让自己失望,当天晚上就来了。
一想起那天易安见他,连一惯的散漫都懒得伪装,神色阴戾只给了他一句话: 「没骨折,你自己看着弄吧,我不想碰你。」
呵,这次倒是好。连对着他动手都懒得动了吗?那句「不想碰你」,比利刃割在皮肤上的感觉还让人难以忍受。
所以,以前对他那么好,都是假的么?
「我承认于毅那件事,是我故意的。可是俞远,我真的是不小心的。」何劭小声道。
「呵,」易安嗤笑一声, 「怎么,连他名字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你告诉我是不小心?」
何劭没有回答他,依着心里自己的想法,偏执又彆扭地问了自己想问的: 「你是对谁都那么好吗?」
易安眼睛微眯了一瞬,下颌线一紧,沉了一口气: 「我再告诉你一遍,当初我对你们都一样,就你脑子有病会觉得于毅喜欢我!谁给你的资格做那种事情?谁给你的资格毁了别人的人生?!」
哦,所以是都一样吗?何劭心道。当初看着于毅是他们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人内向,身体也不怎么好,易安总好像对他比对他们几个要上心一点。外校的几个混混放了学堵着于毅在小弄堂里拍脑袋要钱的时候,易安二话不说把人揍得哭爹喊娘再也没敢来过。怎么原来都一样吗?
那他还真是,冤枉他了。
「那这次的,也一样吗?」何劭抬眼看他,像是一脸天真地问道。
易安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
何劭没有资格毁了于毅的人生,他同样也没有资格毁了别人的人生。当年那几个月的医院住得,也算是让他尝到苦头了。
「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易安一字一顿,冷声道。
何劭点点头: 「知道了。」
像是不知道痛一样,何劭跨上周末晚上最偏僻的那栋教学楼的楼梯,一遍遍单腿跳下来。直听到脚踝处一声明显的骨擦声,他才停了动作。
「可以了么?」何劭坐在楼梯上,抬脸问他。
易安微蹙着眉,眼睛眯了一瞬: 「你他妈是不是真的有病?」
平白无故让俞远吃了痛,他忍不下。但是看着何劭一遍遍地故意把自己弄骨折了,他觉得简直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没有啊。」何劭继续坐着,摇头。
「就当你还给于毅的吧。」易安沉声道, 「反正也还不清。」
看着他头也不迴转身离去的背影。何劭抱着膝盖嘆了口气。
怎么又变成还给于毅的了?不是说,于毅和他们都一样么?